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他是我表哥。同一天出生，大我兩個小時的表哥。小時候我被狗追，他抄起棍子就沖上去，被咬了腿，到現在還有疤。他結婚那天，給我寄了一包喜糖，里面塞了張紙條："弟，哥先走一步，你跟上。"
我得去。我得知道他想干什么。
這就是我的目標——找到林林，弄清楚他在搞什么名堂，然后，如果可能的話，把他拉回來。
二、
忘川茶館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門上的漆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木頭，像得了皮膚病。我推門進去，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里面居然亮著燈——不是電燈，是蠟燭，十幾根紅蠟燭，擺在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把屋子照得影影綽綽。
林林坐在正中間的一張八仙桌旁，桌上擺著一套茶具，還有那個黑色**。
"來了？"他抬頭看我，笑了笑。那笑容讓我心里一緊——太平靜了，平靜得不正常。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亮得嚇人。
"你這是搞什么？"我在他對面坐下，"**儀式？"
"差不多，"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小雨，你知道人這輩子最值錢的是什么嗎？"
"健康？"
"不對。"
"錢？"
"也不對。"他放下茶杯，盯著我的眼睛，"是記憶。你記得你第一次騎自行車嗎？記得你考上大學那天**的表情嗎？記得你兒子第一次叫**爸的時候嗎？"
我點點頭。
"這些記憶，"林林說，"可以賣。"
我愣住了。
"不是賣給別人，是賣給……"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時間。或者說，賣給掌管時間的某種東西。我不確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存在。這個**，"他拿起那個黑色**，"就是鑰匙。"
他說，三個月前，他在**輸得**，被債主追到一條死胡同里。債主不是普通人，是個穿唐裝的老頭，手里盤著兩個核桃。老頭說，不要他的命，要他的記憶。
"你用一段記憶，換一段時間的運氣，"林林說，"我押上了我第一次考一百分的記憶，換了三天好運，贏回了十五萬。我又押上我初戀的記憶，換了一個月桃花運，認識了現在這個**。我還押上了……"他聲音低下去，"我押上了我爸教我修自行車的記憶，換了……換了讓我爸少受點罪的時間。"
我猛地站起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林抬頭看我，眼睛里有種瘋狂的光，"我爸本來還能撐半年，但那半年太痛苦了。我用那段記憶，換了他走得安詳一點。他走的那天，確實沒受什么罪，對不對？他在睡夢中走的，對不對？"
我渾身發冷。舅舅走的那天，確實沒有痛苦，醫生說是器官衰竭，很平靜。但如果是林林……如果是他提前……
"你瘋了，"我說，"林林，你瘋了。這不是什么交易，這是……這是……"
"這是機會，"林林站起來，抓住我的肩膀，"小雨，你聽我說。這個**，可以逆轉。我可以把輸掉的記憶贏回來，我可以贖回我爸的記憶，我可以……我可以回到他身邊。"
"怎么回？"
"再賭一次，"林林說，"用我剩下的所有記憶做**，賭一個重來的機會。不是真的回到過去，是……是一種體驗，讓我能再陪我爸走一遍最后那段路。但如果我贏了，我不但能贖回記憶，還能得到一樣東西——別人的記憶。"
"誰的？"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你的。"
我后退一步："我的什么？"
"你陪我爸最后那段時光的記憶，"林林說，"你握著他的手，你跟他撒謊說我出差了，你看著他走的。那段記憶，在你腦子里，對不對？如果我贏了，我可以買過來。這樣，就等于我也在那兒了。這樣，我就不會……不會……"
他的聲音突然哽咽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臉："小雨，我受不了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我爸，他問我為什么不回來，為什么不陪他。我答不上來。我贏了很多錢，輸了很多錢，結了三次婚，生了三個孩子，但我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如果我當時在他身邊，他是不是不會走那么快？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