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陸家大少------------------------------------------，蘇念起得很早。。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間，還有樓上那兩聲之后再也沒有響起的輪椅聲，讓她輾轉反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刺得眼睛有些疼。，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愣了幾秒才想起來——哦，對，她已經結婚了。，還有一張紙條：“少夫人，早餐在餐廳。周伯。”，是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棉麻質地，款式簡約，但摸上去就知道是好料子。尺碼剛剛好，像是量身定做的。，推**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飄浮的細小塵埃。她順著走廊往前走，拐過一個彎，就看見了餐廳。，見她來了，微微欠身：“少夫人，早。周伯早。”蘇念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擺著清粥小菜，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都是她平時愛吃的。，但沒多想，坐下來開始吃飯。，也不說話，就那么安靜地候著。，忍不住問：“周伯，少爺他……不吃早餐嗎？少爺一般在樓上用。”周伯的回答滴水不漏，“他不習慣見人，少夫人別介意。”，沒再多問。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打開手機。
手機里塞滿了消息，有公司群里的@，有甲方發來的修改意見，還有——蘇瑤發來的十幾條微信。
“姐，聽說你嫁了？”
“那個陸硯是不是真的毀容了？”
“給我看看照片唄！”
“不說話是什么意思？嫁入豪門就看不起妹妹了？”
最后一條是語音，蘇念點開，蘇瑤尖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蘇念，你不會真的嫁給那個殘廢了吧？我媽說你簽了意向書，你瘋了嗎？”
蘇念面無表情地聽完，然后把她的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但她還是打開了工作群，開始處理甲方那些讓人頭疼的修改意見。
上午十點，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蘇瑤打來的電話。
蘇念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念！”蘇瑤的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在忙。”蘇念語氣平淡。
“忙？忙什么？忙著伺候你那個毀容老公？”蘇瑤冷笑一聲，“蘇念，你是不是真不知道那個陸硯是什么人啊？”
蘇念沒說話。
蘇瑤像是來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我聽我媽說了，那個陸硯，五年前陸家老宅著火，他被燒得面目全非！你知道什么叫面目全非嗎？就是臉上全是疤，眼睛鼻子都分不清那種！而且他腿也被砸斷了，這些年一直坐輪椅，從來沒出過門！”
蘇念的手指攥緊了手機，但語氣依然平靜：“然后呢？”
“然后？”蘇瑤被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激怒了，“然后你就要嫁給一個毀容的殘廢？蘇念，你圖什么？圖他有錢？圖他能給**治病？”
“對。”蘇念說，“圖他有錢。”
蘇瑤被她噎了一下，然后氣急敗壞地說：“行，你厲害！我等著看你以后怎么哭！”
電話被掛斷了。
蘇念看著手機屏幕，苦笑了一下。
毀容、殘疾、五年沒出過門——這些她都知道，或者說，早就猜到了。蘇建國那天說得含含糊糊，她就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
但她沒有選擇。
她打開瀏覽器，猶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輸入：陸硯
搜索結果很快跳出來，但大多是一些無關的信息。她翻了好幾頁，終于找到一條五年前的新聞：
《陸家老宅突發火災，長孫陸硯重傷入院》
她點進去，新聞很短，只有幾百字，大意是說陸家老宅半夜起火，陸家長孫陸硯被困火場，被救出時已經昏迷，送往醫院搶救。后面還有一句“據悉，陸硯全身多處燒傷，傷勢嚴重”。
配圖是一張老宅的照片——燒得焦黑的房梁，坍塌的屋頂，滿地狼藉。
蘇念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試圖從那些殘垣斷壁里想象出那個人的樣子。
但她什么都想象不出來。
她又往下翻，想找到更多信息，但什么都沒有了。五年前的新聞，就這么一條。之后陸硯這個名字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蘇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毀容，殘疾，五年不見人。
她嫁給了一個鬼。
下午，蘇念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是陳姐，她的直屬上司，也是公司里唯一對她好的人。
“念念，你還好嗎？”陳姐的聲音里帶著擔憂，“我聽說了……那個……”
“陳姐，我沒事。”蘇念說。
“什么叫沒事？”陳姐嘆了口氣，“念念，你還年輕，別因為一時困難就……”
“陳姐。”蘇念打斷她，“我媽需要手術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陳姐說：“有什么需要，跟姐說。”
蘇念眼眶一熱，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把那股酸澀壓下去：“好，謝謝陳姐。”
掛了電話，蘇念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她決定去公司一趟，把下周要交的圖先處理一下。
公司在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她在五樓，沒有電梯，每天上下班都要爬樓梯。
推開門的時候，前臺的小李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復雜。蘇念沒在意，徑直往里走。
但她很快就發現，今天公司里的氣氛不太對。
走過茶水間的時候，里面傳來竊竊私語：
“看見了嗎？蘇念來了。”
“她不是嫁入豪門了嗎？怎么還來上班？”
“什么豪門啊，聽說是嫁了個毀容的殘廢，那個陸家，就是……”
聲音壓得更低了，后面的話聽不清楚。
蘇念腳步頓了頓，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設計部的門虛掩著，她剛要推門，就聽見里面有人說：
“蘇念這次可真是跳火坑了。那個陸硯，我聽我姑媽說，不光毀容，脾氣還特別古怪，這些年一直把自己關在家里，誰都不見。”
“那不是活**嗎？蘇念以后可慘了。”
“慘什么慘，人家有錢！蘇念不就是圖錢嗎？**那個病，沒個幾十萬下不來，她一個窮設計師，哪來的錢？”
“也是……不過為了錢嫁給那種人，嘖嘖……”
蘇念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指節微微發白。
三秒后，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人訕訕地低下頭，假裝在忙。
蘇念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但她就當沒感覺到。
晚上八點，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田樂樂。
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哭聲：“念念！”
蘇念嚇了一跳：“樂樂？你怎么了？”
“我沒事！是你有事！”田樂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聽說了，你要嫁人了！嫁給那個什么陸硯！你是不是傻啊！”
蘇念放下手里的鼠標，靠在椅背上：“樂樂，你聽我說……”
“我不聽！”田樂樂哭得更兇了，“那個陸硯是什么人你知道嗎？我讓我爸幫我打聽了一下，他五年前被火燒得可慘了，這些年一直沒露過面！外面都傳他毀容毀得不能見人，而且腿也斷了，一輩子只能坐輪椅！念念你不能去！我養你！”
蘇念被她哭得又想笑又想哭：“樂樂……”
“真的！我現在工資漲了，每個月能存三千！我再接點私活，咱們兩個人夠用的！你別嫁給他！”
“樂樂。”蘇念放軟了聲音，“我**手術費要三十萬。”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田樂樂不哭了。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念念，你……”
“沒事的。”蘇念說，“不就是個人長得丑點嗎？不看就行了。他有錢，我有需要，公平交易，誰也不虧。”
“可是……”
“沒有可是。”蘇念打斷她，“樂樂，謝謝你。真的。”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
然后田樂樂說：“念念，你要是不開心，隨時來找我。我這兒永遠有你一張床。”
蘇念用力眨了眨眼睛：“好。”
掛了電話，蘇念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辦公室里已經沒人了，只有她這一盞燈還亮著。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能看見對面寫字樓里星星點點的燈光。
她坐了很久，然后打開抽屜，拿出那個舊木盒。
木盒里，生父的設計稿安靜地躺著，那些線條依然笨拙而認真。
蘇念把最上面那張拿出來，那是生父畫的最后一幅圖——一枚戒指，上面刻著一輪彎月，旁邊寫著她的名字：念。
“爸。”她輕聲說，“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設計稿沉默著，線條沉默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泛黃的紙上。
蘇念看著那輪彎月，想起生父說過的話：
“念念，月亮不會發光，但它能把太陽的光借過來，照亮夜路。你要像月亮一樣，不管多黑，都要想辦法發光。”
她把設計稿收好，把木盒重新放回抽屜。
然后她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很黑，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一步一步往樓梯口走。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消息，來自陌生號碼：
“少夫人，您幾點回來？夜宵已經準備好了。——周伯”
蘇念看著那條消息，愣了幾秒。
夜宵？
她想起早上那籠小籠包，想起那件剛好合身的連衣裙，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大概半小時。”
那邊秒回：“好的，少夫人，路上小心。”
蘇念看著那個“路上小心”，忽然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丈夫，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么可怕。
至少，他的管家很會照顧人。
她走出寫字樓，打車回陸家。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片連著一片。
她靠著車窗，看著那些后退的光影，忽然想起蘇瑤的話：
“你圖什么？圖他有錢？”
她圖什么？
她圖母親能活下來。
她圖自己能有一個家。
哪怕那個家里住著一個毀容的殘廢。
車在陸家門口停下，蘇念付了錢，下車。
大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走進院子。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穿過院子，走過回廊，回到自己的房間。
推開門，床頭柜上放著一個保溫盒。她打開，里面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旁邊還有一張紙條：“趁熱吃。周伯。”
蘇念看著那碗餛飩，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坐下來，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是薺菜餡的，她最愛的那種。
吃著吃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落在湯里，濺起小小的漣漪。
她沒去擦，就那么一邊吃一邊哭，把一整碗餛飩都吃完了。
吃完后，她去洗了把臉，然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深夜，很安靜。
忽然，樓上傳來輕微的聲音——
“咯吱。”
是輪椅滾動的聲音。
蘇念屏住呼吸。
“咯吱。”
又一下。
然后，停了。
她盯著天花板，等著第三聲。
但什么都沒有了。
很久之后，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