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公告欄，出國留學名單貼出來了。

資助生江辰的名字在第一行，我的名字在候補欄。

他當著全班的面擺擺手：“我不去，沒錢。”

名額順延給我。

“恭喜林霄！最后一個公派名額！”

同學們圍過來道喜，輔導員對著爸媽拱手：

“林教授、李教授，恭喜啊，你家孩子真爭氣！”

我接過通知書，滿心歡喜的看著我努力三年的成果。

媽媽卻突然抽走，轉身遞給一旁的江辰。

拉住我的手，滿臉歉意：

“小辰是咱家資助的孩子，**媽供不起他，這是他唯一出國的機會。你是親生的，得懂事點，讓給他吧。”

江辰捧著通知書，撲通一聲跪下道謝。

我看著那張決定命運的通知書，想起這三年來我熬的每一個夜。

他們把我的未來給了別人，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江辰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叔叔阿姨，你們就是我再生父母，這輩子做牛做馬我都報答你們！”

媽媽把他扶起來，眼眶也紅了：“傻孩子，說什么報答，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握緊拳頭。

“媽，這是我三年努力換來的，憑什么給他？”

媽**臉色瞬間沉下來。

“林霄，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媽媽拽著我的手腕往旁邊拉，“小辰家里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媽在農村種地，供他上大學已經是極限了。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那我呢？我是你們親生的，我爸媽是大學教授，我就活該把機會讓給別人？”

周圍的同學紛紛側目。

輔導員尷尬地**手，不知道該怎么圓場。

爸爸終于開口了，語氣不容置疑：

“小辰的成績也不差，只是家庭條件不好才不得已放棄。你是咱們的兒子，以后機會多的是，你讓讓他。”

“成績不差？”我指著公告欄，“他論文發的是二區，我發的是頂刊。他績點3.6，我績點3.9。他憑什么排在第一個？”

江辰的眼淚掉下來，砸在通知書上。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如你，可我真的很需要這次機會。我爸媽供我讀書已經欠了十幾萬，如果我能出國，以后就能找到好工作，就能還上錢......”

他說著說著，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媽媽心疼得不行，蹲下去把他扶起來。

“小辰快起來，別跪著，地上涼。”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擦掉江辰的眼淚，忽然想起上周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給他打電話，他說在陪江辰買面試的正裝，讓我自己吃點藥。

我一個人在醫院吊了五天水，才退燒。

沒人問我一句好點沒有。

爸爸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我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爸媽知道你委屈。可你要理解，小辰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你以后想出國，可以自費。”

我笑了。

“自費？你知道國外一年學費加生活費多少錢嗎？我出得起？”

爸爸的臉色變了變。

媽媽站起來，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林霄，你到底想怎么樣？他跪也跪了，歉也道了，你非要**他才甘心？”

“我**他？”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他跪是他自己要跪的，他道歉是因為他搶了我的東西。我逼他什么了？我只是想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什么叫搶？這是我和**同意的！小辰是咱家資助的孩子，他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林霄好慘啊，親生的不如資助的。”

“林教授兩口子對江辰是真的好，上次我在商場看見他們給江辰買羽絨服，一千多塊呢。”

我的腦子里嗡嗡作響。

去年冬天我兼職到晚上十點，騎著電動車回學校，凍得手指都伸不直。

那件一百二十塊的棉服我穿了三年，袖口磨得發白，我舍不得換。

爸媽看到了也只說家里不富裕，你這還能穿。

結果給江辰買一千多的羽絨服。

原來不是沒錢。

是錢都給了別人。

江辰還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媽摟著他，像摟著什么易碎的珍寶。

我忽然覺得惡心。

“行。你們愿意給就給吧。反正我說了也不算。”

我看著江辰，一字一句：

“江辰，你記住，這個機會是我讓給你的。不是因為我不如你，是因為我爸媽偏心你。”

說完我轉身就走。

不再理會他們。

手機響了。

是輔導員。

“林霄，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事跟你說。”

2

來到輔導員辦公室，我敲門進去。

“林霄，來得正好，有個事跟你說。”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學校新爭取到一個留學名額，英國的交換項目，一年。學校這邊可以推薦。你之前申請公派落選了，要不要考慮這個？”

我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英國。

一年。

學費比公派貴一倍。

“老師，這個要自費？”

“對。”輔導員拍拍我的手：“你成績這么好，不去可惜了。回去跟爸媽好好說說，他們肯定支持你。”

我捏著那份文件，沒說話。

今天他們剛把公派名額送給別人，會支持我花一倍的錢自費？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謝謝老師，我考慮一下。”

走出辦公室，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月亮。

爸媽是教授，工資不低。

但他們會給嗎？

我靠在墻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去世前告訴我，他給我留了存折。

那時候他已經病得很重了，拉著我的手叮囑。

“小霄，奶奶給你留了點錢藏在老房子里，我偷偷存的，誰都不知道。”

“**媽心瞎，靠不住。奶奶走了，你以后受苦，沒人管你。這點錢你留著，別讓他們知道。”

我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奶奶早就看透了。

我打車去奶奶老房子，直奔臥室的柜子，摸出一個鐵盒。

打開，存折在里面。

還有一張紙條，***字歪歪扭扭：

“小霄，這有五十二萬，是奶奶一輩子的積蓄，偷偷給你存的。**媽心瞎，靠不住，你自己留著，以后用。”

我眼眶熱了。

五十二萬。

夠了。

夠學費，夠生活費，夠我在英國活一年。

我把存折裝進包里，鎖好門，往家趕。

明天就去辦手續。

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燈還亮著。

爸媽坐在沙發上，江辰坐在他們中間。

三個人在看電視，有說有笑。

看見我進來，笑聲停了。

媽媽皺眉：“這么晚去哪兒了？”

我沒回答，徑直往房間走。

“站住！”媽媽站起來，“跟你說話呢，聾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有事？”

媽媽被我的語氣噎了一下，然后說：

“小辰明天要走，你過來送送他。”

我看著江辰。

“送他去哪兒？”

“去北京辦簽證。”媽媽理所當然地說，“公派名額要辦手續，他一個人不熟悉，我們得送他去。”

辦簽證。

拿著我的名額去辦簽證。

還要我送。

“我沒空。”

我轉身繼續往房間走。

“林霄！你給我站住。”

我爸指著我：

“你什么態度？小辰明天就走了，你連句話都沒有？”

“說什么？”

我回頭看他：

“說恭喜你搶了我的名額？”

媽媽沖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胳膊上：

“你怎么說話的？小辰是客人，你懂不懂禮貌？”

客人。

我看著他。

“媽，他在我家住了三年，穿著三千八的睡衣，拿著我的名額，這叫客人？”

江辰這時候站起來，眼眶紅了：

“林霄哥，你別怪叔叔阿姨......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下來......”

說著就要跪下。

媽媽一把拉住他，然后瞪著我：

“你看看你，把小辰逼成什么樣了？”

我看著這場面。

這三年，他跪了多少次？

每一次跪，爸媽就更心疼他。

每一次跪，我就更不是人。

我不想看了。

轉身推**間門，進去，反鎖。

外面傳來媽**聲音：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還有江辰的哭聲：

“都是我不好......”

我靠在門上，聽著那些聲音。

然后想起包里的存折。

算了。

不管他們了。

我有***錢，我還有機會。

明天就去辦手續。

我打開包，拿出存折。

翻開。

愣住了。

余額：0.00元。

3

我以為我看錯了。

揉了揉眼睛，再看。

五十二萬，一分不剩。

我盯著那個數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推開門，沖出去。

“存折里的錢呢？”

媽媽正在安慰江辰，被我嚇了一跳：

“什么錢？”

“奶奶留給我的存折！五十二萬！誰動了？”

媽**臉色變了一下。

爸爸的眉頭皺起來。

江辰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著他們的表情，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媽媽咳了一聲：“那個錢......我們用了。”

“小辰出國要花錢，****錢放著也是放著，我們先給他轉過去了。”

先給他轉過去了。

五十二萬。

我奶奶留給我的錢。

一分沒跟我說，全給了他。

我看向江辰。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但我看見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媽。”

我的聲音顫抖：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我知道。”

媽媽理直氣壯：“但你是親生的，家里就你一個孩子，以后什么不是你的？小辰不一樣，他沒人幫襯，我們不幫誰幫？”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幾年。

第一次覺得這么陌生。

“所以我的錢，就該給他？”

“什么你的錢？”爸爸皺眉，“****錢，就是家里的錢。家里的錢，怎么用是我們說了算。”

家里的錢。

我笑了。

“爸，奶奶臨終前跟我說，這錢是偷偷給我存的。他說你們心瞎，靠不住，讓我自己留著。”

“他說的確實沒錯。”

爸爸的臉黑了。

媽**臉也黑了。

江辰這時候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林霄哥，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錢......李阿姨說先借給我，我以后會還的......”

“你閉嘴！”

我吼出來。

江辰嚇得一哆嗦，往媽媽身后躲。

媽媽立刻護住他，瞪著我：

“林霄，你吼什么吼？錢是我們用的，你要罵就罵我們！”

我看著她護著江辰的樣子。

忽然想起小時候，我被同學欺負，哭著回家找她。

她說：“你怎么這么沒用？自己不會打回去？”

那時候她沒護過我。

一次都沒有。

看著他們，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我自己都害怕：

“這些年，你們說江辰條件不好，讓我讓著他。”

“給他每個月八千，我每個月八百。”

“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他衣柜里全是名牌。”

“我每天吃食堂最便宜的菜。他每天派對聚會不斷。”

“我論文自己熬夜寫。他的論文是你們幫他寫的。”

“現在，我的名額給他了，我的錢也給他了。”

我看著他們：

“我就問一句，憑什么？”

媽**臉漲紅了：

“憑什么？憑小辰比你努力！比你懂事！比你孝順！”

“他每次打電話都知道關心我們，你呢？一個月都不打一個！”

“他每次回來都知道買禮物，你呢？空著手就回來！”

“他成績是不如你，但他知道感恩！你呢？你除了要這要那，還會什么？”

我聽著聽著笑了。

“媽，我不打電話是因為你們從來不接。”

“上次我打了二十三個電話，你們一個都沒接。后來我才知道，你們陪他去旅游了。”

“我不買禮物是因為我沒錢。他買禮物的錢，是你們給的。”

媽媽愣了。

爸爸皺眉：

“你生活費不夠，怎么不說？”

“我說了。”

我看著他們：

“我說了三年，你們聽了三年，然后每個月還是八百。”

空氣安靜了。

爸爸咳了一聲：

“小霄，這些事以后再說。現在先說錢的事，錢已經花了，你讓小辰怎么還？”

我看著他。

“所以呢？”

“所以，你就當沒這筆錢，行不行？”

4

爸爸的聲音軟下來：

“小辰出去讀書，是給咱家長臉。等他以后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

忘不了我。

我點點頭。

然后轉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媽媽身后拽出來。

“林霄！”

媽媽尖叫。

我沒理他。

我看著江辰：

“錢呢？還剩多少？”

江辰的臉白了：

“我、我交了學費，買了機票，還有......給我爸媽轉了八萬......”

八萬。

給**媽轉了八萬。

用我***錢。

我攥緊他的胳膊：

“江辰，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錢。”

他哭起來：“林霄哥，我錯了......我會還的......”

媽媽沖過來掰我的手：

“林霄，你放開他！錢是我們用的，你沖他發什么火？”

我推開他。

媽媽踉蹌了幾步，撞在茶幾上。

爸爸臉色鐵青，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林霄！你瘋了？”

我被他推得后退幾步，撞在墻上。

后背生疼。

江辰撲進媽媽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阿姨，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活著......”

媽媽摟著他，眼睛通紅地瞪著我：

“林霄，你今天是不是要鬧出人命才甘心？”

我看著他們。

媽媽摟著江辰，輕輕拍他的背。

爸爸擋在我面前，眼神里全是防備。

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

好像我才是那個外人。

我站直了。

“剩下的錢呢？交學費用不了那么多。”

媽媽抬起頭：“剩下的我們存起來了，以后給小辰用。”

我奶奶留給我的錢。

以后給小辰用。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好。”

我點點頭。

然后走向江辰。

媽媽立刻抱緊他：“你想干什么？”

我沒說話。

一把抓住江辰的頭發，把他從媽媽懷里拽出來，甩在了地上。

江辰趴在地上，哭著喊：

“叔叔阿姨救我！”

爸爸一巴掌扇過來。

啪的一聲。

我臉上**辣的疼。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捂著臉，看著爸爸。

他的手還舉著，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

“林霄，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沒說話。

媽媽沖過來扶起江辰，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罵我：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們養你十八年，你就這么報答我們？”

“早知道你這么沒良心，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爸爸看著我，眼神復雜：

“林霄，你太過了。”

太過了。

我拿回我自己的錢，叫太過了。

他拿走我的一切，叫應該的。

我看著他們。

媽媽摟著江辰。

爸爸皺著眉。

他們三個站在一起。

我站在對面。

忽然什么都不想說了。

“好。”

我點點頭。

“那就當沒生過我吧。”

媽媽愣了：“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們兒子，你們也不是我爸媽。”

“我們......斷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