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刻意放得又慢又勻，裝出熟睡的樣子。耳朵卻豎得老高，把外面的動靜一個字不落地往腦子里收。“師兄，現在進去還是等天亮？”周監工的聲音壓得很低，跟他平時在雜役面前揮鞭子的嗓門判若兩人。“等什么天亮。”另一個聲音冷淡得很，“把人叫出來，別驚動其他人。”。，昏黃的光在通鋪里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玄身上。他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林玄的炕沿。“起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周監工那張臉，本能地往后縮了縮。這個反應不用裝——雜役院的雜役看見周監工，沒有不往后縮的。“周……周監工。出來。”周監工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走。，套上草鞋，跟著走出去。，東邊的山頭上剛泛出一點魚肚白。三月末的蒼瀾山，凌晨的寒氣直往骨頭縫里鉆。林玄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裳，一出門就被冷風灌了個透心涼，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上穿著一件青色道袍，料子比外門弟子的好得多，袖口和領口都鑲著暗紋。腰間掛著一枚玉牌，在油燈的光里泛著溫潤的綠光。最打眼的是他背上那柄劍——劍鞘烏黑，沒有半點裝飾，但隔著好幾步遠都能感覺到劍身上溢出來的絲絲涼意。。
林玄心里咯噔一下。他在蒼瀾宗待了快一年，內門弟子來雜役院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上一次是林浩來“看望”他，趾高氣揚地賞了他一塊下品靈石。但那好歹是同村的人。這個內門弟子，他連見都沒見過。
“就是這小子？”那人上下打量了林玄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從他臉上刮過去。
“是，趙師兄。他就是林玄，東區礦道塌方的時候被埋了三天，挖出來的時候還活著。”
姓趙的內門弟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林玄面前。他比林玄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開口。
“你在礦洞里，看見了什么？”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迫感。
林玄愣了一下，然后搖頭，搖得很用力：“沒……沒看見什么。礦道塌了，我被埋在碎石堆里，周圍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見。”
“什么都沒看見？”
“真的什么都沒看見。我被埋了三天，中間昏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挖出來了。”
姓趙的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林玄沒有躲他的目光——不是不想躲，是他知道這時候越躲越顯得心虛。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著，臉上保持著雜役見到內門弟子該有的緊張和畏懼。
這份緊張和畏懼是真的。只不過原因跟他們想的不一樣。
姓趙的收回了目光。
“你被埋在哪個位置？”
“東區礦道最里面那條岔道。”林玄說得很快，像是怕答慢了會挨打，“那天周監工讓我們去東區新開的礦道挖礦，我被分到最里面的岔道。挖了不到半天就塌了。”
“塌之前呢？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看見什么異常？”
林玄又搖頭。
姓趙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一掌按在林玄的頭頂。
林玄整個人僵住了。
那只手冰涼冰涼的，像是五根冰錐子**他的頭皮。一股冰寒的靈力從百會穴灌進來，沿著經脈往丹田的方向走。是探查術——內門弟子用來查看低階修士體內靈力情況的手段。
林玄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怕。是丹田里那團灰蒙蒙的混沌靈氣正在被外來靈力觸碰。
就在那股冰寒靈力即將探入丹田的瞬間，識海里的混沌珠忽然輕輕一震。一道極其細微的灰色波動從珠子表面蕩開，順著經脈往上走，在姓趙的靈力觸碰到丹田之前，把它裹住了。
然后，那股灰色波動開始變化。
它把自己變得跟普通雜役體內的五行靈氣一模一樣——混雜、稀薄、死氣沉沉。
姓趙的靈力在林玄體內轉了一圈，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識海外圍，什么都沒發現。煉氣一層巔峰的修為，五系雜靈根，丹田里一團死水。
他收回了手。
“廢物一個。”姓趙的拿塊帕子擦了擦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周師弟，你確定他被埋在塌方的中心位置？”
“確定。挖出來的時候他就在塌方最深處的碎石堆里，再往里半丈就是那條被封的——”
“行了。”姓趙的打斷他，看了林玄一眼，“滾回去吧。記住，礦洞里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要是讓我聽見什么風言風語，后果你自己想。”
林玄低著頭應了一聲，轉身往通鋪走。
走出幾步，他聽見姓趙的壓低聲音對周監工說：“師父說了，那條礦道徹底封死，加三重禁制。另外，讓所有參與救援的外門弟子都把嘴閉嚴實了。誰要是漏出去半個字，逐出宗門。”
“是是是，趙師兄放心，我這邊一定——”
后面的聲音被門板擋住了。
林玄回到通鋪里，爬上炕，把被子裹緊。心跳得像擂鼓一樣，一下一下撞著胸口。
差一點。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那個姓趙的內門弟子修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靈力探查的手段雖然粗糙，但對付一個練氣期的雜役綽綽有余。如果不是混沌珠在關鍵時刻出手，他丹田里那團灰蒙蒙的靈氣絕對藏不住。
一旦被發現他的靈氣異于常人，后果不堪設想。
輕則被當成怪物關起來審問，重則直接搜魂——修真界對待身上有秘密的低階修士，從來不會手軟。
林玄在被窩里攥緊了拳頭。
那個姓趙的說“師父說了”。內門弟子的師父，至少是金丹期的長老。金丹長老在關注東區礦道的事。那條被封掉的礦道里到底有什么東西，能讓金丹期的長老親自過問？
還有，混沌珠是他從礦道里得到的。那條礦道深處的人工洞室，跟混沌珠有關系。現在洞室被封了，外門的人進不去，內門的長老在關注。這說明混沌珠的價值，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必須更加小心。
林玄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天亮了以后，日子還得照過。他得繼續挖礦，繼續裝孫子，繼續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偷修煉。一點破綻都不能露。
天亮之后，林玄跟往常一樣，扛著鎬頭進了礦洞。
周監工看他的眼神跟昨天沒什么兩樣，依舊是那種看牲口的眼神。這說明昨晚的**沒有引起周監工額外的懷疑——在內門弟子眼里，他就是一個普通的雜役廢物，查過了，沒問題，那就繼續當牲口用。
這是好事。
林玄進了西區礦道，還是找了昨天那條廢棄的岔道。他把鎬頭往墻上一靠，坐下來，意識沉入識海。
混沌珠安靜地懸在那里，灰蒙蒙的光芒比昨晚又亮了一絲。
他嘗試著用意念觸碰珠子。珠子輕輕一震，溢出一縷靈氣，比昨天多了一些。他的經脈經過一天的穩固，已經能承受更多的混沌靈氣了。
靈氣沿著經脈流進丹田，丹田里的靈氣旋渦緩緩轉動，把新來的混沌靈氣吞進去，同化成同樣的灰蒙蒙的顏色。
煉氣三層巔峰。
距離煉氣四層只差一層窗戶紙。
林玄引導靈氣在經脈中運轉了一個大周天，然后緩緩收功。他沒有急著突破煉氣四層。昨晚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修為漲得太快，身體的變化會很明顯。練氣四層跟練氣三層雖然只差一層，但靈氣的質和量都有明顯的提升。姓趙的能通過探查術查看他的修為，如果過幾天再查一次，發現他從練氣一層巔峰變成了練氣四層，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得壓一壓。
讓修為停在煉氣三層巔峰，把根基打扎實了，等風頭過去再突破。
而且他現在更需要的是戰斗的手段。
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雜役院里已經不算最底層了。周監工煉氣七層，他打不過。但雜役院里除了周監工，其他監工大多是練氣三四層的外門弟子——那些在外門混不下去被發配來看管雜役的廢物。對付這些人，煉氣三層巔峰的修為加上混沌靈氣，足夠了。
可問題是，他不會任何功法。
蒼瀾宗的功法全部藏在藏經閣里。外門弟子每月有一次進入藏經閣一樓的機會，可以用貢獻點兌換功法。內門弟子可以上二樓。雜役——雜役連藏經閣的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林玄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皺起了眉頭。
沒有功法，光有修為，就像一個空有蠻力不會拳腳的莽夫。打打普通人還行，對上真正修煉過功法的修士，一個照面就得吃虧。
得想辦法弄一門功法。
雜役院沒有功法，外門弟子不會把功法教給雜役。唯一的辦法是——
“藏經閣。”
林玄低聲念出這三個字。
雜役每月有一次去藏經閣的機會。不是去修煉，是去打掃。藏經閣一樓每個月會從雜役院抽調兩個雜役去打掃衛生，擦拭書架、清理灰塵。這個活是所有雜役都搶著去的，因為在打掃的過程中，能接觸到那些外門弟子夢寐以求的功法玉簡。
雖然只能接觸，不能翻閱，更不能帶走。但哪怕只是摸一摸玉簡，看一眼封面上的功法名字，對于雜役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林玄上個月沒輪上。這個月，他得想辦**上。
他把鎬頭拎起來，開始挖礦。
今天的任務還是十一筐。他用了半天挖完，剩下半天繼續在西區礦道深處挖廢棄礦脈里的殘礦，堆在那個廢棄岔洞里。岔洞里的礦石已經堆了不小的一堆，粗略估摸有百來斤了。雖然都是雜質極多的下品原礦，但積少成多，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傍晚收工的時候，林玄故意磨蹭到最后一批出礦洞。
周監工坐在洞口記賬，頭也沒抬。林玄把十一筐原礦搬上秤，等周監工記完，沒有馬上走。
“周監工。”
周監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玄彎著腰，臉上的表情是雜役該有的那種小心翼翼：“聽說這個月藏經閣要抽人打掃，我想……我想報個名。”
周監工放下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藏經閣？”
“是。上個月我沒輪上，這個月想……”
“想什么想。”周監工嗤笑一聲，“藏經閣那是什么地方？是你這種廢物能去的？上個月去的那兩個，好歹是煉氣二層的。你一個煉氣一層的——”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林玄低著頭，沒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周監工為什么停住——因為昨晚那個姓趙的內門弟子剛剛盤問過他。周監工雖然不知道內門為什么關注林玄，但他這種在宗門底層混了二十年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內門的人關注過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值得他多留一個心眼。
“……行吧。”周監工重新拿起筆，在賬本旁邊的一張小紙條上寫了幾個字，“這個月藏經閣抽人，算你一個。去了給我老實點，別碰不該碰的東西。要是惹出什么麻煩，別怪我沒提醒你。”
“謝謝周監工，謝謝周監工。”
林玄連聲道謝，彎著腰退開了。
轉過身的瞬間，他臉上的小心翼翼消失了。
三天后。
林玄和老孫頭一起被派去了藏經閣。
老孫頭是雜役院里資歷最老的，手腳麻利，每次藏經閣抽人都有他。這次輪到林玄，老孫頭還挺高興，一路上跟他絮絮叨叨講藏經閣的規矩。
“到了那兒，讓你擦哪兒就擦哪兒，別亂走，別亂摸，更別亂看。藏經閣一樓的執事姓錢，是個老頭，脾氣古怪，但只要你老老實實干活，他不會為難你。最重要的是——千萬千萬別碰書架上的玉簡。碰一下，里面的禁制就會觸發，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林玄一一點頭記下。
藏經閣建在蒼瀾宗半山腰靠上的位置，是一座三層木樓，飛檐斗拱，古色古香。樓前有一棵老松樹，樹干粗得要三個人才能合抱，據說比蒼瀾宗的歲數都大。
林玄跟著老孫頭走進藏經閣一樓的時候，被里面的景象震了一下。
從外面看只是一座三層木樓，里面的空間卻比外面大了至少五倍。一排排黑檀木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玉簡。每一枚玉簡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紅的、青的、白的、藍的，像是滿天的星星被摘下來擺在了書架上。
一樓有十幾個外門弟子正在挑選功法，有的站在書架前皺眉比較，有的盤腿坐在角落的**上閉目參悟。沒有人往林玄和老孫頭這邊看一眼。
錢執事是個干瘦的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坐在門口的柜臺后面打盹。老孫頭上去輕輕叫了一聲，他睜開一只眼，看了看老孫頭，又看了看林玄。
“新來的？”
“是，錢執事。這孩子叫林玄，頭一回來。”
錢執事從柜臺底下抽出兩塊抹布扔過來。
“老規矩，老孫頭負責東邊三排，新來的負責西邊三排。書架、玉簡**、窗臺，全部擦一遍。只許碰玉簡**外面，不許打開。擦完了來找我檢查，檢查過了才能走。”
林玄接過抹布，跟著老孫頭往西邊走。
西邊三排書架，每一排都有十幾層，每一層擺著幾十枚玉簡。玉簡外面套著木**，**上刻著功法的名字和簡介。林玄從最下面一層開始擦，抹布拂過一個個木**，目光從那些名字上掃過。
《青木訣》《烈火功》《厚土訣》《庚金劍訣》《玄水真解》——都是五行單屬性的基礎功法，適合單靈根和雙靈根的外門弟子修煉。
《混元功》——殘本，只有前三層，缺了后面的部分。簡介上寫著：上古功法，殘缺不全，修煉需謹慎。
林玄的手停了一下。
混元功。這個功法里面也有一個混字。
他繼續往下看。木**上的簡介說這部功法是三百年前一位長老在一處上古遺跡中發現的，因為殘缺太嚴重，被放在了藏經閣一樓最角落的位置。三百年來，只有寥寥幾個外門弟子兌換過，但都沒有練出名堂。
林玄把木**擦干凈，繼續擦下一個。
但他的識海里，混沌珠輕輕震了一下。
林玄手上沒停，心里卻翻起了浪。
混沌珠在感應這部功法。
它在告訴他——擦完書架，想辦法看一眼這部《混元功》。
哪怕只是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