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課------------------------------------------，蘇晚棠已經把"教室"拾掇好了。，其實就是后院那間廢棄的小書房。一張歪腿桌子，兩把瘸腿凳子，墻上掛了面模糊的銅鏡。。，環境跟教學效果，從來兩碼事。"小姐，齊了。"翠兒把淘米水、雞蛋、蜂蜜一字排開，"可是……就這些？不用胭脂水粉？""底子沒打好，涂什么都白搭。"，露出一截小臂。，是不健康的白，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皮下血管若隱若現，像層透明的紙。——太弱了。。"第一課，"她端起粗瓷碗，"洗臉。"，雙手擱膝上，眼睛一眨不眨。"淘米水要第二遍的。頭遍太濃，三遍太淡，二遍剛好。"，往翠兒臉上擦。"不是搓泥，從下往上，從內往外，順紋理走。"
"為啥從下往上？"
"地心引力。"
翠兒一臉懵。
"簡單說，逆著擦，皮不容易垮。"
翠兒似懂非懂地點頭。只覺得小姐的手又輕又穩，像羽毛掃過臉。
"第二步，蛋清。"
蘇晚棠把蛋清跟蜂蜜按比例調好，拿竹片攪勻。
"蛋清收毛孔，蜂蜜保濕。這倆湊一塊，比你花十兩銀子買的貢品面脂強十倍。"
翠兒眨眨眼："小姐，您從哪學的？"
"看書。"
翠兒將信將疑，沒再追問。
她發現小姐最近說話變了。以前三句里兩句是"嗯""啊"，現在字字像釘子，敲進腦子里就拔不出來。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
蘇晚棠從袖底摸出那個白色小瓷瓶。
翠兒眼睛亮了："這是……？"
"精華。"
她擰開瓶蓋，往翠兒手背上滴了一滴。透明液體，帶著淡淡的植物香。
"涂臉上，揉到吸收。早晚各一次。"
翠兒小心翼翼地蘸了，往臉上抹。
涼絲絲的，一抹就沒了，像水滴進沙里。
"小姐，這就沒了？"
"沒了。"
"可……奴婢啥都沒感覺到啊……"
"等感覺到，就晚了。"
蘇晚棠收拾好東西，走到窗邊。
午后陽光從窗欞斜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方格。
"翠兒，選秀什么規矩？"
翠兒想了想："聽秋月說，先驗身，后面圣。皇上問話，答得好才有機會留下。"
"面圣什么時辰？"
"好像是……下午？"
"下午。"蘇晚棠點頭，"西斜的日頭，側逆光，臉上瑕疵會放大。"
翠兒聽不懂，但記住了。
"那小姐打算怎么辦？"
蘇晚棠沒答。
她望著窗外石榴樹，手指在窗欞上敲了兩下。
才來一天。
腦子里已經塞滿了接下來三十三天的計劃。每天做什么、吃什么、達成什么效果——精確到時辰。
前世十四年練出來的本事。
化妝師的詞典里沒"意外"這兩個字。
所有意外，早被算進方案里了。
"翠兒。"
"奴婢在。"
"去打聽選秀當天的流程。幾點入場，幾點驗身，幾點面圣。中午休不休，休息的地方有沒有鏡子。"
翠兒張嘴想說什么，撞上她的眼神，又咽回去。
"奴婢這就去。"
一溜煙跑了。
蘇晚棠獨自坐在小書房里，摸出那半截燒焦的柳枝，在指間慢慢轉著。
畫出一個又一個圓。
她想起前世第一節課，導師說的話——
"化妝不是遮丑，是把優點放大到讓人看不見缺點。"
她把這話刻進了骨頭里。
現在，要刻進這個時代的骨頭里。
窗外陽光正好，石榴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
蘇晚棠看著那道影子，嘴角翹了翹。
"三十三天。"
她低聲道。
像倒數，又像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