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的齒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心里跟明鏡似的，必須找份正經(jīng)營生，哪怕累到骨頭散架，也比居無定所、食不果腹強。 “****” 的小牌子，我是再不敢碰了，全是坑。我學著旁人的樣子，往城郊的工業(yè)區(qū)跑，眼睛死死盯著各個廠門口貼的**啟事，可大多門檻都高，要么要熟手技工，要么得有本地戶口，我這樣的人，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家電子廠的門口圍了不少人，紅底黑字的**啟事貼得顯眼：招普工，男女不限，18 到 40 歲，包吃包住。最讓我心頭一熱的是，上面沒提任何工作經(jīng)驗，也不用人擔保。，負責**的是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臉拉得老長，滿臉的不耐煩。他掃了眼我的***，連細看都沒有，抬眼瞥了瞥我，粗聲粗氣地問：“身體沒毛病吧？能熬夜倒班不？沒毛??！啥班都能熬！” 我忙不迭地應(yīng)聲，生怕慢了一秒，這份機會就飛了?！靶?，***放我這押著，去那邊領(lǐng)工牌和廠服，下午直接進車間。試用期一個月，工資兩千八，干滿三個月轉(zhuǎn)正?！?他的語氣冷冰冰的，像在打發(fā)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貨物。！在我聽來，這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我半點猶豫都沒有，按著他指的方向去辦手續(xù)。捏著那套布料粗糙的藍色工服時，我竟覺得它比綢緞還珍貴 —— 這意味著，今晚我不用蜷在橋洞挨凍了，廠里有宿舍；往后每天都能吃上熱飯，不用再撿別人剩下的東西。，全是上下鋪，擠得轉(zhuǎn)不開身，空氣里飄著汗味、泡面味，混濁得很?？蓪ξ襾碚f，這已經(jīng)是從地獄到天堂的跨越。我把身上僅有的幾件破舊衣物塞進分配的小柜子，換上工服，胸口那點微弱的、久違的安全感，一點點涌了上來。，在我踏進車間的那一刻，就被碾得粉碎。，亮白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疼，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吵得人腦子嗡嗡響。一條條傳送帶像永不停歇的河流，上面密密麻麻的電子元件接連不斷地流過來，沒有一絲停頓。空氣里飄著塑料的刺鼻味，還有焊錫的焦味，吸一口，嗓子里都發(fā)澀。每個人都守著自己的工位，頭埋得低低的，雙手像上了發(fā)條的機器，組裝、焊接、檢測，動作機械得很，臉上沒有半點表情，仿佛都是流水線上的一部分。，組長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工友們都喊她王姐。她隨手扔給我一筐零件和一個半成品，聲音尖利，語速快得像打***，匆匆說了幾句操作要領(lǐng)，緊接著就不耐煩地催：“看什么看！趕緊動手！跟不上流水線的速度，扣錢沒商量！”，手指都不聽使喚。動作稍慢一點，前面的半成品就堆在了我的工位前，像座小山。王姐的罵聲立刻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廢物！這點活都干不明白？不想干趁早滾蛋，有的是人來！”，又容易出錯，下一個工位的工友接了殘次品，也會扯著嗓子罵。我就像一個卡進巨大機器里的生銹齒輪，拼盡全身力氣想跟上機器的節(jié)奏，可胸口悶得厲害，連呼吸都覺得窒息。流水線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它只會冷酷地、一刻不停地向前轉(zhuǎn)，把每個人的時間、精力，一點點磨碎、碾碎，最后變成一個個標準化的產(chǎn)品。，快得讓人絕望。我埋著頭拼命做，指尖很快就被粗糙的零件邊緣劃開了好幾道小口子，滲出來的血珠沾在零件上，又被我隨手擦掉。腰和脖子因為一直保持著彎腰低頭的姿勢，酸脹痛得像是要斷掉，可我不敢停，一秒都不敢。停下就意味著堆積，堆積就意味著扣錢，扣錢就可能丟了這份在別人眼里或許不算什么，對我而言卻堪比 “天堂” 的工作。，下班的鈴聲終于響了，那刺耳的鈴聲，此刻竟成了最動聽的聲音。我?guī)缀跏前c坐在工位上，手指僵直得彎不過來，連抬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看著車間里的工友們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卸不掉的疲憊，眼神麻木，我才第一次對 “工廠” 這兩個字，有了切膚的體會。
這**本不是天堂。這只是另一種模樣的牢籠，用微薄的薪水裹著溫飽的糖衣，用日復(fù)一日重復(fù)到麻木的勞動，鎖住你的身體，也磨掉你的希望?？杉幢闳绱?，它還是給了我一個暫時遮風擋雨的殼，給了我一口熱飯、一張能躺的床。
為了我媽，為了能有個活下去的底氣，這個牢籠，我得先蹲下去，咬著牙，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