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舞------------------------------------------。 ——白襯衫***，像來草原開招商會的。他對著鏡子照了三秒就脫了：不行，太裝，用力過猛了。” ——破洞T恤工裝短褲，李媛委婉提醒“夜間降溫容易感冒”。肖越心想感冒算什么，風(fēng)度最重要，但轉(zhuǎn)念一想，萬一真凍得鼻涕橫流，在***面前豈不是輸?shù)酶鼞K？：淺灰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白小臂；黑色修身工裝褲，褲腳利落塞進(jìn)馬丁靴；頭發(fā)抓了點發(fā)膠，額前幾縷碎發(fā)隨意垂著，右眼角那顆紅痣在昏暗帳篷燈下像滴未干的血。 ，桃花眼瞇了瞇。，夠瀟灑，夠隨意，夠“我雖然腳崴了但依然是草原上最靚的仔”。。，油香肉嫩，但肖越是北方偏南方的胃——北京長大**寒暑假，嘴被北京鹵煮和外婆的龍井蝦仁生煎包養(yǎng)刁了，連啃三天羊肉，他做夢都在啃草。，面前擺著碗咸奶茶，喝了一口就皺眉，默默從背包側(cè)袋掏出幾包零食：話梅、豬肉脯、椒鹽花生，還有獨立包裝的桂花糕。 “肖學(xué)長，”林薇端著奶茶碗湊過來，眼睛彎彎，“你還自帶干糧啊？這叫生存智慧。”肖越撕開豬肉脯，咬了一口，腮幫子微微鼓動，“再吃兩天羊肉，我夢里都是羊膻味。”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學(xué)妹你呢？吃得慣嗎？” ：“還行，就是有點膩。”她目光飄向遠(yuǎn)處正在跟族人說話的***，“不過***少主下午跳的那支舞真厲害，動作那么復(fù)雜，他跳得行云流水。” “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學(xué)妹開始注意那野人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桃花眼彎成月牙：“還行吧，就那樣。”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不就是跳個舞嗎？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是腳沒崴，跳得比他好十倍！
張承擠在旁邊，嘿嘿笑：“人家***少主白天那支舞跳的，那叫一個野性澎湃！肖越，晚上篝火晚會，你要不要也上去蹦跶兩下？人家說不定專門為你準(zhǔn)備了節(jié)目呢！”
“給我？”肖越嗤笑，桃花眼里寫滿“你腦子壞了”，
“人家那是跳給林薇看的，沒見那雙眼睛——”他壓低聲音，模仿***白天那副狼盯獵物的眼神，瞇眼、聚焦、鎖定，
“唰！直勾勾的，跟裝了GPS似的。”
謝濤正檢查相機(jī)電池，聞言抬頭：“可我覺得他看你的時候更……”
“更什么？”肖越挑眉。
“更……”謝濤斟酌措辭，“更像你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哈哈哈哈哈！”
帳篷里一陣哄笑。
肖越耳根微熱，抓起一顆花生砸過去：“滾蛋！”
心里卻莫名一緊。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開什么玩笑！那野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帶著某種……震懾性和壓制性！
他偷瞄林薇。女孩正低頭喝奶茶，嘴角噙著淺淺的笑，睫毛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
——沒否認(rèn)。她沒否認(rèn)“***跳給她看”。
肖越心里那根弦“嗡”地繃緊。
不是，這姑娘以前提起別的男生，都會擺擺手說“別瞎說”。現(xiàn)在這反應(yīng)……
帳篷外傳來馬頭琴悠揚的前調(diào)。
篝火晚會開始了，考察隊一行人也來到了現(xiàn)場。
草原的夜來得干脆，像誰一盆墨潑下來，只剩天邊一線暗金。
篝火已經(jīng)燒旺，火焰**夜色，炸開漫天星屑。奶桶里溫著馬奶酒，烤羊的油脂滴進(jìn)炭火，“刺啦”一聲竄起青煙。
肖越扶著手杖站在人群外圍，腳踝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站姿依舊是挺拔的——甚至比平時更挺拔。肩打開，下巴微揚，修長身形在火光里像棵移栽到草原的白樺樹。
肖越深吸一口氣，心里打起小算盤：今晚必須盯緊***，不能讓他有機(jī)會單獨接近林薇。他追過的姑娘能從五道口排到中關(guān)村，還能輸給一個草原野小子？
“學(xué)妹，給。”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包獨立包裝的小零食：話梅、蟹黃蠶豆、山核桃仁、桂花糕，
“光吃肉膩得慌。”
林薇接過，眼睛彎起來：“肖學(xué)長真是……考察還帶這些。”
“沒辦法。”肖越拆了包蠶豆，咔嚓咔嚓嚼，
“我媽**胃傳給我了——哎，這烤羊腿是不是沒撒孜然？”
張承湊過來順走一包話梅：“得了吧系草，人家契連族傳統(tǒng)烤法，你當(dāng)路邊**攤呢？”
他努努嘴，“看那邊，你‘好兄弟’來了。”
肖越抬頭。
***正穿過人群走來。他沒穿下午那套隆重禮服，換了件深棕色皮質(zhì)短袍，腰帶束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悍利線條。
黑發(fā)松散披著，右肩至左腰那道狼紋身在火光里若隱若現(xiàn)。他手里端著個木質(zhì)托盤，上面擺著幾碗奶皮子和一小碟蜂蜜。
所過之處，族人紛紛頷首致意，眼神里透著敬畏——還有某種肖越看不懂的、熱切的期待。
“嘖，排場真大。”肖越小聲嘀咕，往林薇身邊又挪了半寸。
***先走到王老師和吳老師面前，恭敬遞上奶食。兩位老師道謝，吳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和肖越之間掃了個來回。
然后***轉(zhuǎn)向考察隊學(xué)生這邊。
他先給林薇一碗，語氣禮貌而疏離：“嘗嘗，甜的。”
林薇雙手接過：“謝謝。”
——她耳朵紅了。
肖越看得清清楚楚。林薇的耳朵尖泛起一層極淡的粉，在篝火映照下像早春初綻的杏花。
他追她小半年，從*大圖書館追到食堂三樓，從北京追到錫林郭勒，她耳朵紅過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
肖越心里那簇小火苗“呼”地躥高三寸。
接著是張承、謝濤、李媛……每人一份，標(biāo)準(zhǔn)待客禮節(jié)。
最后，他停在肖越面前。
托盤上只剩最后一碗——但那碗明顯不同：奶皮子更厚，蜂蜜淋成某種規(guī)則的紋路，碗邊還擱著一小枝新鮮的百里香。
***單膝蹲下。
這個動作讓肖越一愣。一米九往上的人蹲下來，壓迫感不減反增，像頭狼在獵物面前壓低前軀。
他把碗遞到肖越面前。
“你的。”他說。
肖越?jīng)]接。他瞥了眼林薇手里那碗普通的，又看看自己面前這碗“**”，腦子里警鈴大作。
——來了！當(dāng)眾區(qū)別對待！這哥們到底什么路數(shù)！
“我不愛吃甜的。”肖越扯出個假笑，故意把手里咸奶茶晃了晃，
“這個就挺好。”
***沒動，碗穩(wěn)穩(wěn)舉著：“蜂蜜解膩，對胃好。”他頓了頓，補(bǔ)充，
“你晚上，只吃了零食。”
肖越一愣——這人怎么知道他光吃零食沒正經(jīng)吃飯？
那會兒***在會場中央跳舞，離考察隊營地少說五六十米，周圍還圍著百來號人。
他背上長眼睛了？
“我……”他剛想反駁，旁邊張承踹了他小腿一腳，壓低聲音：
“肖越！民俗禮儀！長者賜不敢辭！何況人家是少主！”
肖越咬牙，接過碗：“……謝了。”
指腹碰到碗沿時，***的手指似有若無擦過他手背——溫度高得燙人。
肖越迅速縮回手，舀了一勺奶皮子塞嘴里。
確實香甜，奶味醇厚，但他故意吃得面無表情，仿佛在完成某種任務(wù)。
***看著他沾了少許奶漬的嘴角，眼神暗了暗，起身。
音樂就在這時變了調(diào)。
原本悠揚的馬頭琴聲加入急促的鼓點，幾個年輕族人站起來，圍著篝火開始跳一種節(jié)奏更快的舞蹈。
腳步踏地有力，手臂展開如鷹翼，吼聲低沉渾厚。
“這是‘搏克舞’！”李媛興奮地小聲翻譯，
“模仿摔跤手的動作，展示力量——通常只有未婚男子跳，算是……嗯，一種求偶展示。”
張承“噗”地笑出聲，捅肖越：“聽見沒？求偶展示！肖同學(xué)，你的‘好兄弟’要開屏了！”
肖越翻個白眼，心里卻繃緊——果然！跳給林薇看的！
他偷瞄林薇，發(fā)現(xiàn)學(xué)妹確實看得認(rèn)真，眼睛亮晶晶的，還隨著鼓點輕輕點頭。
不爽。
極度不爽。
***已經(jīng)步入場中。
他沒立刻加入舞蹈，而是走到樂師旁邊，低聲說了句什么。
樂師點頭，琴聲一轉(zhuǎn)，竟換了首更古老、更纏綿的曲子。
“這是‘月光謠’……”李媛屏住呼吸，“契連族求愛古曲，據(jù)說只在重要儀式上演奏。”
肖越后槽牙發(fā)酸。
定情儀式。
求愛古曲。
當(dāng)著一百多號人的面，對著林薇跳這個？
他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播放小劇場：***深情獨舞→林薇芳心暗許→肖越黯然退場→*大系草情斷錫林郭勒。
畫面太清晰，他連配樂都想好了。
***隨著旋律開始動作。不同于下午那場舞的力量外放，這次他的每個轉(zhuǎn)身都帶著克制的柔韌，手臂劃過空氣的軌跡像在描摹什么，目光始終——
始終落在肖越身上。
篝火噼啪，光影在他深邃的輪廓上跳動。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昏黃光線下呈現(xiàn)出近乎琥珀的色澤，盯著人時，有種要被吸進(jìn)去的錯覺。
肖越被看得坐立不安，只能硬著頭皮吃奶皮子，一口接一口，吃得嘴角沾了點蜂蜜。
——跳舞就跳舞，老看我干嘛？展示自己身材好嗎？難道又是想用眼神威懾我？
***就在這時做了一個動作。
他右手虛握，舉到唇邊，緩緩吹了口氣——仿佛在放飛什么看不見的東西。然后手臂舒展，指向夜空中的月亮，再緩緩收回，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全場寂靜了一瞬。
接著，幾個年長的族人發(fā)出低低的驚嘆。
“他在干嘛？”肖越忍不住小聲問李媛。
李媛臉色有點紅，咳嗽一聲：
“這個……這個動作在古語歌詞里意思是‘我把月光捧在手心，藏進(jìn)心里’。”她頓了頓，聲音更小，
“一般是跳給……意中人看的。”
肖越腦子里“轟”的一聲。
意中人！果然！當(dāng)著我的面對林薇跳求愛舞！挑釁！**裸的挑釁！
***的舞蹈恰好在此時結(jié)束。他微微喘息，額角有汗，徑直朝肖越走來。
***目光落在他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上：
“吃不慣？”
“啊？哦，這個……”肖越有點尷尬，把糕點往身后藏了藏，
“就換換口味。”
***沉默兩秒，忽然從腰后解下個小皮袋，遞過來：“嘗嘗。”
肖越遲疑著接過，打開，里面是深褐色條狀果干，裹著層薄薄糖霜，在火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
“沙棗干，”***說，“甜的。”
肖越捏起一根放進(jìn)嘴里——果然甜，還帶點獨特的果酸，比桂花糕更韌更有嚼勁。
他眼睛亮了亮：“這個不錯。”
***看著他微微鼓動的腮幫和瞬間亮起來的桃花眼，眸色深了深，極輕地“嗯”了一聲。
旁邊張承瘋狂給肖越使眼色：接話啊！夸啊！展現(xiàn)你社交**癥的時候到了！
肖越接收信號，清了下嗓子，擺出學(xué)術(shù)交流姿態(tài)：
“你們契連族平時也吃這個？我看資料說沙棗是草原常見野果，維生素含量挺高的哈？晾曬工藝有什么講究嗎？”
——完美。既自然又專業(yè)。
***看著他。
沒回答關(guān)于晾曬工藝的問題。
“嗯。”***應(yīng)得簡短，目光卻仍鎖在他臉上，“你喜歡？”
“還行，”肖越故意說得隨意，“比羊肉好接受。”
***忽然彎腰。
這個動作太突然，肖越甚至沒來得及后仰，就看見對方那張極具攻擊性的臉逼近到呼吸可聞的距離。
古銅色皮膚在火光下泛著暖光，瞳孔深黑，里面清清楚楚映出兩個小小的、愣住的自己。
“你……”肖越喉嚨發(fā)緊。
***伸手，卻不是朝他，而是越過他肩膀，從他身后氈墊上撿起那包沒吃完的桂花糕。
指尖若有若無擦過肖越耳廓。
肖越渾身僵住，像被點了穴。
***直起身。捏著那包糕點看了看，翻到背面的配料表，目光在“產(chǎn)地：****”那一行停了停。
然后他看向肖越。
“南方來的？”
“……**口味。”肖越聽見自己聲音有點干，“我媽**人。”
***點點頭，把糕點揣進(jìn)自己袍子側(cè)袋，動作自然得像收自己的東西。
肖越：“？”
不是，那是我的桂花糕。我親愛的小表弟從**寄過來的。我舍不得吃完剩的幾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已經(jīng)重新看向他：
“跳舞嗎？”
肖越：“……啊？”
“跳舞，”***重復(fù)，目光掃過他受傷的腳，
“簡單的，站著也能跳。”
周圍瞬間安靜了。
不僅考察隊這邊，連附近幾個契連族人都停下交談，看了過來。
那眼神里有種肖越讀不懂的東西——是某種更深的、近乎屏息凝神的期待。
像等了很久很久，終于等到這一刻。
張承在后頭小聲起哄：“上啊肖越！民俗體驗第一手資料！”
林薇輕輕碰了碰肖越胳膊：“肖學(xué)長，這是契連族的‘邀客共舞’，表示友好歡迎的……”
謝濤已經(jīng)把鏡頭對準(zhǔn)他們。
林薇看著***，又看向肖越，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還有一絲——
肖越?jīng)]看清。因為他腦子里全是“嗡嗡嗡”的蜂鳴。
歡迎？友好？這野人分明是想讓他出丑！
他腳崴了站都站不穩(wěn)，還跳舞？跳什么？***？當(dāng)著林薇的面摔個狗啃泥，正好襯托***的英武雄姿是吧？
好毒的心機(jī)！
但肖越是誰？社交**癥晚期患者，從來只有他讓別人尷尬的份兒！
他深吸一口氣，桃花眼彎起來，笑得又痞又亮：
“行啊，跳就跳。不過兄弟，我腳不方便，你得帶著我點？”
——要摔一起摔！誰怕誰！
***似乎沒聽出他話里的較勁，只點點頭，伸出手。
手掌寬大，指節(jié)分明，掌心有厚厚的繭。
肖越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一咬牙，握住。
觸感溫?zé)岽植冢Φ篮芊€(wěn)，幾乎在他握上去的瞬間就收緊，將他從氈墊上拉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肖越踉蹌了一下——腳踝還是疼。***手臂立刻橫過來，穩(wěn)穩(wěn)扶住他的腰。
“學(xué)得會嗎？”他在肖越面前站定，垂眸看他。
火光在***側(cè)臉輪廓上切出凌厲的明暗。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夜色里呈現(xiàn)出極深的黑，邊緣卻有一點淡金——是火焰的倒影，還是別的什么。
專注得像這一百多號人都不存在。
像這片草原都不存在。
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肖越仰頭，火光在那雙桃花眼里跳躍：
“有什么學(xué)不會的？”
肖越被他半拉半帶扯進(jìn)舞圈。周圍族人立刻讓出位置，眼神里有種肖越讀不懂的……敬畏？興奮？
馬頭琴適時換了調(diào)子，從激昂轉(zhuǎn)向悠揚纏綿。鼓點變得輕緩，像心跳。
圍坐的人群自動讓出更大一圈。火光躍動，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