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煙中的舞者------------------------------------------《平行世界，不用較真，各位看官老爺高抬貴手》—從化，七月的陽光像熔化了的鐵水，澆在這片工業區的每一寸土地上。，雙手扣住水泥袋的兩角，腰腹發力，一百斤的袋子便翻上了肩膀。動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復了千百萬次——事實上，從十六歲輟學到現在，這個動作他確實做了超過五十萬次。。一天扛一千袋。三百塊。，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個弧度——三百塊，快夠媽一次的透析補貼了。至于自己？工地管飯，雖然是大鍋煮的冬瓜白菜，但能吃飽。“林天允！你小子又偷懶數袋子呢！”工頭老陳的破鑼嗓子從鋼筋堆后面炸過來?！瓣愂澹疫@是在計算GDP增長！”林天允頭也不回，把水泥袋碼得整整齊齊，“你看，我一個人一天就給**創造三百塊產值，一年就是十萬，三十年就是三百萬——夠在縣城買套房了！”：“滾蛋！你那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趕緊搬，下午還有兩車要卸！得嘞！”，汗水順著脊背的肌肉線條往下淌，在黝黑的皮膚上沖出縱橫交錯的河渠。他身高一米九三，骨架寬得像門板，但又不顯笨重——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像把收鞘的長刀。，這個十八歲的小子是頭“倔驢”。別人一天扛五百袋就累趴了，他能扛一千袋，還能在下班后去野球場蹦跶兩個小時?！澳贻p就是好啊?！笔程美贤醭Ｕf，“那小子身體里住著個牲口。”：“王叔，您這是夸我還是罵我？夸你！夸你鋼筋鐵骨！那我今晚能多打塊肉不？”
“滾！”
傍晚六點，工地的喧囂漸漸沉寂。
林天允在公用的水龍頭下沖了個涼，換上那雙已經磨平了紋路的回力鞋——這是他唯一的運動鞋，鞋幫子開過線，用魚線縫了三道，看著像給鞋子做了縫合手術。
他住的是工棚，十二個人的大通鋪，汗味、煙味、泡面味混在一起，空氣稠得像能切塊。他的鋪位在角落，上鋪堆著雜物，下鋪用紙箱隔出半米“私人空間”。
紙箱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報——科比·布萊恩特，24號，騰空后仰，眼神像刀。
海報旁邊，用透明膠粘著另一張從舊報紙上剪下的黑白照片——阿倫·艾弗森，越過泰倫·盧的身體，桀驁不馴。
“我這輩子就兩個偶像。”林天允常對工友吹牛，“一個告訴我怎么贏，一個告訴我怎么帥著贏。”
工友大劉就笑：“人家一米八三，你一米九三，你學艾弗森？你那變向能把自個兒晃倒！”
“那是我沒發力！”林天允狡辯，“等我練成穿花蝴蝶步，我晃你都不用動，眼神就夠了！”
大劉：“……你那是翻白眼吧？”
但說實話，林天允確實把艾弗森的穿花蝴蝶步和科比的背身學了個七七八八（自認為）。不是從電視上學——工地上哪有電視？是從老張那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破手機里看的。
那破手機是老張的寶貝，屏幕裂了，但還能放視頻。里面存著幾個籃球教學視頻和幾十場N*A集錦，畫質糊得像霧里看花，但林天允翻來覆去看了幾百遍，每個動作都刻進了骨頭里。
每天晚上，工友們打牌、喝酒、扯淡，他就抱著破手機，手指在空中比劃，嘴里念念有詞。
“那小子魔怔了?！崩详悡u頭。
“他不是魔怔，”老王說，“他是把籃球當菩薩拜了?！?br>工地往東兩百米，有塊水泥地，豎著個籃球架。
籃筐銹得看不出本色，籃網爛成了幾根繩頭，地面裂了縫，野草從縫里鉆出來。但這里是方圓三公里唯一的球場，也是林天允的“圣地”。
傍晚七點，暑氣稍退，球場上已經聚了人。
十來個工友、幾個附近工廠的年輕人，還有兩個騎電動車來的高中生——球技稀爛，但熱情高漲。
“林哥來了！”
林天允走進球場的那一刻，氣氛明顯變了。
不是敬畏，是期待。就像斗獸場里的觀眾看到角斗士入場——知道有好戲看了。
“今天怎么打？”一個穿假耐克的胖子拍著球問。
“老規矩，”林天允活動著肩膀，“三對三，我一邊，你們隨便組。輸的買汽水，**沙士，冰的。”
“靠！你又來？”胖子哀嚎，“上周我們輸了一箱了！”
“那是你們菜?！绷痔煸蔬肿煨?，露出一口白牙，“今天給你們機會，我讓一個手。”
“讓哪個？”
“左手。”
“你左手上周還投了三個三分！”
“那是我右手累了?！?br>眾人笑罵著組隊，最后湊出三個工地上最能打的——大劉，一米八五，兩百斤，籃下像坦克；小四川，速度快，投籃準；還有老周，打過縣體校，有基本功。
“這不公平啊，”大劉拍著球，“我們三個打你一個？”
“那再加兩個?！绷痔煸释鶊鲞呉徽惺郑澳莻€穿拖鞋的，還有你，戴眼鏡的，過來?！?br>兩個高中生受寵若驚地跑上場。
“你倆負責發球和加油，”林天允小聲說，“球給我就行?！?br>比賽開始。
大劉發球給小四川，小四川運了兩步，想傳給籃下的大劉——
球剛出手，一只手就出現在了傳球路線上。
林天允的手指又長又有力，像工地上的鋼筋鉗，死死掐住了球。
“謝了。”
他丟下一句話，人已經躥了出去。
那速度不像一米九三的大個子，倒像一頭獵豹——步伐大，步頻快，三秒就過了三分線。追防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那雙回力鞋上飛揚的灰塵。
籃下空無一人，按理說該扣了。
但林天允沒扣。
他在罰球線內一步起跳，身體在空中折疊，拉桿，換手，上籃。
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籃球擦板入網。
“**！喬丹！”
“拉桿！他剛才拉桿了！”
場邊炸了鍋。
林天允落地，拍拍褲子上的灰，表情淡定得像剛才只是散了個步：“一球。汽水一瓶。”
大劉臉都綠了：“***能不能好好打球？別整這些花里胡哨的！”
“這叫藝術?！绷痔煸收J真地說，“老李說了，做事要有儀式感。”
“老李是誰？”
“我們工地的水泥工，他說砌墻都要講究個平整，打球當然要帥?！?br>比分打到5:3，林天允這邊領先。
小四川急了，持球突破，想用速度強吃。
林天允側身滑步，像影子一樣貼了上去。他的防守姿態很低，重心穩，腳步又快又碎——這完全不像個工地上搬水泥的，倒像練了十年防守的科班生。
小四川變向，右突，急停，后仰——
球剛舉過頭頂，一只手就糊了上來。
不是蓋帽，是直接摁在了球上。
林天允的大手像吸盤一樣粘住籃球，小四川怎么都拔不起來。
“你倒是投啊?！绷痔煸市Α?br>“你放手！”
“你先投?！?br>“你不放手我怎么投！”
“你不投我怎么放手？”
場邊笑成一片。
最后還是林天允“心軟”，撤了手，小四川倉促出手，球直接砸到籃板邊緣，彈了回來。
林天允撿到籃板，沒運，直接一甩——
球像長了眼睛，穿過三個防守人的縫隙，精準地落到了底線那個戴眼鏡的高中生手里。
高中生愣住了，球差點砸臉上。
“投?。　绷痔煸屎啊?br>“我……我不會……”
“那就往籃板上砸！”
高中生把球往天上一扔，球砸在籃板上，彈回來，竟然——進了。
“**！”高中生自己都懵了。
“看見沒！”林天允大笑，“這叫最佳傳球！魔術師約翰遜！艾弗森！我！”
“他那是瞎蒙的吧？”大劉不服。
“蒙的？那你蒙一個我看看？”
大劉拿起球，閉著眼一扔，球直接飛到隔壁工地去了。
“……賠！”遠處傳來老陳的吼聲。
全場爆笑。
林天允的身體素質，確實有點“***”。
一米九三的身高，臂展卻超過兩米零五，站在場上像只大猩猩。垂直彈跳輕松摸到籃板上沿——雖然工地的籃架歪了，但高度相差無幾。
更恐怖的是他的核心力量。
有一球，大劉在籃下背打，兩百斤的體重往里碾。換成別人早就飛了，林天允卻死死扎住下盤，像根釘在地上的鋼管。
大劉頂了兩下，紋絲不動。
“***吃了秤砣？”大劉罵。
“沒，我吃了水泥?！绷痔煸市?，“鋼筋水泥，硬得很。”
大劉無奈轉身勾手——
林天允跳起，不是蓋帽，是直接把球抓了下來。
對，抓了下來。
像摘籃板一樣，雙手在空中把球摘走，落地時穩得像座山。
“這**是籃板？這是**！”場邊的人驚呼。
林天允把球傳給小四川：“再來?！?br>小四川已經不想打了：“林哥，咱能不能正常點？你這是打球還是**？”
“打球啊，”林天允一臉無辜，“我又沒犯規?！?br>“你站那不動就是犯規！你那是墻！人墻！”
太陽徹底落山了，球場的燈沒開——或者說根本沒有燈。
但沒人想走。
因為林天允開始“表演”了。
他運球過三分線，節奏忽快忽慢，籃球在胯下來回穿梭，像個聽話的精靈。防守他的人換了三個，都被晃得找不著北。
“艾弗森！艾弗森附體了！”那個穿假耐克的胖子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林天允嘴角一揚，突然一個穿花蝴蝶步——
球從右手換到左手，身體跟著傾斜，重心低得像要貼地。防守人本能地撲向左側，他卻猛地拉回，球又回到右手，人已經殺向籃下。
經典的艾弗森式變向。
不一樣的是，他過完人沒直接上籃，而是急停，后仰，跳投——
科比的姿勢。
身體在空中微微后傾，手腕柔和地撥球，籃球劃出高高的弧線。
“唰?！?br>空心入網。
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后爆發出吼聲。
“**！**！**操操！”
“林哥你是人嗎？”
“N*A! N*A! N*A!”
林天允落地，擦擦汗，表情淡然：“別激動，常規操作?！?br>但他心里其實爽翻了。
從小到大，籃球就是他的命。在工地搬水泥是為了活著，但在球場上打球，才是活著的感覺。
他想起老張那個破手機里的一句話——是科比說的：“你見過凌晨四點的洛杉磯嗎？”
林天允沒見過凌晨四點的洛杉磯，但他見過凌晨四點的工地。那時候天還沒亮，塔吊上的燈像星星，整個城市還在睡覺，他已經開始扛水泥了。
“凌晨四點的工地，也就那樣?！彼匝宰哉Z，“灰蒙蒙的，蚊子多?！?br>打到第九局，比分已經不重要了。
林天允坐在場邊，大口喝著冰鎮沙士——這是大劉他們輸的，一箱，二十四瓶，夠喝一禮拜。
汽水是甜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里。
“值了?！彼[著眼，看著頭頂的夜空。
城市的燈光太亮，看不到幾顆星星，但月亮很圓，掛在工地的塔吊旁邊，像個巨大的燈泡。
大劉一**坐在他旁邊，遞過來一根煙。
林天允擺手：“不抽，我媽說了，抽煙費錢，還費命。”
“**還管你抽煙？”
“我媽管我所有事?！绷痔煸收f這話時，眼神軟了下來，“每次打電話，第一句就是‘吃飯了沒’，第二句‘別抽煙別喝酒’，第三句‘早點睡’?！?br>“那你做到了嗎？”
“吃飯做到了，不抽煙做到了，早點睡……”他看了看手機，晚上十點，“算早吧？工地那幫人十二點才睡?！?br>大劉笑：“你那個破手機呢？今天不看教學視頻了？”
“看啊，等會兒看?！绷痔煸蕪难澏道锾统瞿莻€屏幕碎成蜘蛛網的破手機，手指摩挲著裂紋，“老張說了，等他攢夠錢買個新手機，這個就送我。”
“老張對你真不錯?！?br>“嗯，要不是他，我現在連個教學視頻都看不上?！绷痔煸食聊艘幌?，“你說，我要是去**打N*A，能行嗎？”
大劉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你瘋了？N*A？你一個搬水泥的？”
“搬水泥的怎么了？”林天允不服，“科比還從替補打起呢，艾弗森還從是小混混呢，我好歹是正經工人！”
“正經工人去打N*A？你咋不說正經工人去當宇航員呢？”
“那不一樣，打籃球我又不是沒天賦。”
“你有天賦，但N*A那是什么地方？全世界最頂尖的四百個人！”大劉搖頭，“咱這小縣城，連個正經職業球員都沒有，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林天允沒說話，仰頭又灌了**士。
氣泡在喉嚨里翻涌，辣辣的，像吞了團火。
他知道大劉說得對。
N*A？太遠了。
他現在連個像樣的籃球都沒有，穿的鞋是開過線的，球場是水泥裂了縫的，教練是破手機里的外國人。
但他就是不甘心。
每天晚上閉上眼，他都能夢見自己站在那個舞臺上——燈光刺眼，觀眾歡呼，籃球在指尖旋轉。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再來一局。”
“還來？”大劉哀嚎，“都十點了！”
“最后一局，打完請你喝汽水。”
“你本來就欠我一瓶！”
“那欠著，打完這局一起還。”
最后一局，林天允打得更瘋了。
他像不知疲倦的機器，滿場飛奔，防守、搶斷、助攻、得分——一個人干了五個人的活。
最精彩的一球，是對方快攻，兩人下到底線，傳球配合。
按理說這球必進了。
但林天允從三分線外沖回來，像顆炮彈，整個人橫在空中，一巴掌把球釘在籃板上。
釘板大帽。
落地時他差點摔倒，手撐在地上，磨破了皮。
“你瘋了！”大劉跑過來，“一個野球，至于嗎？”
林天允低頭看著掌心滲出的血，突然笑了。
“至于?！彼f，“只要是籃球，就至于。”
他看著掌心的血，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拍球，手磨出水泡，疼得哭。
**那時候說：“疼就對了，疼說明你在乎?！?br>他在乎。
從第一次摸到籃球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輩子離不開這東西了。
水泥可以扛，工棚可以住，苦日子可以熬，但不能沒有籃球。
“再來?！彼酒饋?，把手上的血在褲子上蹭了蹭。
“不來了！”所有人都搖頭，“跟你打一場球，比搬一天磚還累?！?br>“那你們認輸？”
“認輸認輸！汽水我們買！”
林天允咧嘴笑，那笑容干凈得不像個在工地扛了兩年水泥的少年。
“謝了。”
他抱起籃球，往工棚走去。
月光照在他背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在黝黑的皮膚上閃著微光。
身后，野球場的籃筐歪歪扭扭地立著，像在問他——
你會走多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會抱著破手機，再看一遍科比的集錦。
再看一遍。
看到睡著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