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轉戒
太傅要辭官------------------------------------------，是被父皇一道口諭叫去的。，南曦已經在了。六尺一寸的個子站在龍案側邊，手里拿著一封折子，面色微妙。“來了？”皇帝南承昭坐在案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南曦把折子給她。——。“……”她快速掃了一遍，大意是：三皇子南暄頑劣不堪，屢教不改，今日更是在課堂上當眾頂撞，將老夫畢生心血批得一文不值。臣才疏學淺，不堪勝任，懇請陛下另請高明。：“就這？”：“就這。周太傅辭了三回了。”南曦在旁邊補充，“前兩次父皇都留了，這次他說什么也不肯留。”：“所以父皇叫我來，是想讓我去勸周太傅？不。”南承昭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朕讓你去勸南暄。……勸他什么？勸他別再氣走太傅了。”皇帝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是今年第二位了。再換，朝中就沒有愿意來昭和宮教書的學士了。”。“所以父皇的意思是——”
“你去昭和宮坐鎮幾日，讓南暄消停點。”皇帝放下茶盞，“你不是督學嗎？正好。”
南曦在旁邊嘴角微微上揚，被南哩一眼瞪了回去。
“兒臣領旨。”她咬了咬牙，“但南曦也得去。”
南曦笑容消失：“憑什么？”
“你是太子，弟妹的教育你也有責。”南哩把辭呈塞回他手里，“而且南暄最崇拜你，你說話比我管用。”
南承昭看著姐弟倆互相推諉，微微搖頭：“都去。退下吧。”
---
半個時辰后，昭和宮課堂。
南哩和南曦站在門外，透過窗紙的縫隙往里看。
課堂里只有南暄一個人——其他弟妹今日各有功課，不在。太傅周衍不在，據說遞了辭呈后就直接告病回家了。
南暄坐在書案前，手里拿著一支筆，在紙上涂涂畫畫，完全不像剛氣走老師的罪魁禍首。
“他畫的什么？”南曦低聲問。
南哩瞇眼看了兩秒：“……一只烏龜。底下寫著‘周太傅’。”
南曦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南暄。”
南暄抬頭，看見太子哥哥和大皇姐一起進來，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心虛地把紙翻了過去。
“太子哥哥，大皇姐……你們怎么來了？”
“聽說你把太傅氣走了。”南曦往他面前一站，六尺一寸的身高俯視下來，壓迫感十足。
南暄縮了縮脖子，但嘴上不饒人：“是他自己走的。他說他教不了我，我說對，你就是教不了我——然后他就走了。”
“你說了什么？”
南暄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南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轉了轉戒指，慢悠悠開口：“說吧。反正你太子哥哥已經知道了，你不說，我去問太傅，也能知道。”
南暄看了看南曦，又看了看南哩，終于嘟囔道：“太傅講《孟子》，說‘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我說，那像太子哥哥這樣天生聰明的人，是不是老天忘了苦他心志？太傅說不是，太子殿下也很刻苦。我說，那像我這樣不愛讀書的人，是不是老天不打算降大任給我？那我就不用苦了。”
南曦：“……”
南哩：“……”
“然后呢？”南哩問。
“然后太傅說我是狡辯。我說我不是狡辯，我是真的想不通——如果老天要降大任給我，為什么不把我生得像太子哥哥一樣聰明？如果不降大任給我，那我為什么要吃讀書的苦？”南暄越說越理直氣壯，“太傅說不過我，就說我頑劣。明明是他說不過我。”
南哩沉默了片刻。
她轉頭看向南曦：“你覺得呢？”
南曦揉了揉眉心：“他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南暄眼睛一亮：“太子哥哥你也覺得我有道理？”
“道理是有，”南曦蹲下來，與他平視，“但你有沒有想過，老天降不降大任，和你自己要不要準備，是兩回事。”
南暄歪頭。
南曦說：“你可以一輩子等不到‘大任’，但如果你不讀書、不練武、不長本事，萬一哪天‘大任’真的掉下來，你接得住嗎？”
南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南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傅教了幾十年書，不是因為你幾句話就走的。他是覺得你不尊重學問，不尊重他。你可以質疑他說的話，但不能用那種態度。”
南暄低下頭，不吭聲了。
南哩在旁邊看了全程，忽然開口：“南暄，我問你。”
南暄抬頭。
“你說太傅說不過你。那你來說說，《孟子》那段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暄一愣。
“你說太傅講得不對，那你來講。講對了，我去替你向太傅道歉，請他回來。講錯了，你自己去請。”
南暄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說：“……就是先受苦后當**的意思。”
“就這？”
“……還有別的？”
南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連這段話的意思都沒完全搞懂，就敢跟太傅抬杠？”
南暄臉漲紅了。
“我不是說你不能質疑。”南哩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你得先學明白了，才有資格說不。你自己一知半解，就拿話去堵老師的嘴——這不是聰明，是耍賴。”
南暄的眼眶紅了。
南曦看了南哩一眼——她說話比他直接得多，但也更有效。
“我給你三天。”南哩說，“三天內，把《孟子》那一段背下來，寫一篇三百字的解義，拿給太傅看。他若說行，這事就算了。他若說不行，你自己看著辦。”
南暄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三天太短了。”
“兩天。”
“三天！”南暄急了。
南哩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極淡，轉瞬即逝。
“三天。去吧。”
南暄抱著那張畫了烏龜的紙，一溜煙跑了。
課堂里安靜下來。
南曦靠在書案邊，看著南哩：“你這招比我的管用。”
“因為你太好說話了。”南哩轉了轉戒指，“他是崇拜你，但不怕你。”
“他怕你？”
“他也不怕我。”南哩往外走，“但他知道我說話算話。”
南曦跟上來：“你真要他去給太傅道歉？”
“不然呢？”南哩頭也不回，“太傅要是真走了，你來教？”
南曦閉嘴了。
兩人走出昭和宮，在岔路口分開。
南哩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青禾。”
“在。”
“讓人去周太傅府上送些茶葉。就說……三皇子正在閉門思過，過兩日會親自登門請教。”
青禾應了。
南哩轉了轉戒指，繼續走。
---
“你去昭和宮坐鎮幾日，讓南暄消停點。”皇帝放下茶盞，“你不是督學嗎？正好。”
南曦在旁邊嘴角微微上揚，被南哩一眼瞪了回去。
“兒臣領旨。”她咬了咬牙，“但南曦也得去。”
南曦笑容消失：“憑什么？”
“你是太子，弟妹的教育你也有責。”南哩把辭呈塞回他手里，“而且南暄最崇拜你，你說話比我管用。”
南承昭看著姐弟倆互相推諉，微微搖頭：“都去。退下吧。”
---
半個時辰后，昭和宮課堂。
南哩和南曦站在門外，透過窗紙的縫隙往里看。
課堂里只有南暄一個人——其他弟妹今日各有功課，不在。太傅周衍不在，據說遞了辭呈后就直接告病回家了。
南暄坐在書案前，手里拿著一支筆，在紙上涂涂畫畫，完全不像剛氣走老師的罪魁禍首。
“他畫的什么？”南曦低聲問。
南哩瞇眼看了兩秒：“……一只烏龜。底下寫著‘周太傅’。”
南曦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南暄。”
南暄抬頭，看見太子哥哥和大皇姐一起進來，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心虛地把紙翻了過去。
“太子哥哥，大皇姐……你們怎么來了？”
“聽說你把太傅氣走了。”南曦往他面前一站，六尺一寸的身高俯視下來，壓迫感十足。
南暄縮了縮脖子，但嘴上不饒人：“是他自己走的。他說他教不了我，我說對，你就是教不了我——然后他就走了。”
“你說了什么？”
南暄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南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轉了轉戒指，慢悠悠開口：“說吧。反正你太子哥哥已經知道了，你不說，我去問太傅，也能知道。”
南暄看了看南曦，又看了看南哩，終于嘟囔道：“太傅講《孟子》，說‘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我說，那像太子哥哥這樣天生聰明的人，是不是老天忘了苦他心志？太傅說不是，太子殿下也很刻苦。我說，那像我這樣不愛讀書的人，是不是老天不打算降大任給我？那我就不用苦了。”
南曦：“……”
南哩：“……”
“然后呢？”南哩問。
“然后太傅說我是狡辯。我說我不是狡辯，我是真的想不通——如果老天要降大任給我，為什么不把我生得像太子哥哥一樣聰明？如果不降大任給我，那我為什么要吃讀書的苦？”南暄越說越理直氣壯，“太傅說不過我，就說我頑劣。明明是他說不過我。”
南哩沉默了片刻。
她轉頭看向南曦：“你覺得呢？”
南曦揉了揉眉心：“他說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南暄眼睛一亮：“太子哥哥你也覺得我有道理？”
“道理是有，”南曦蹲下來，與他平視，“但你有沒有想過，老天降不降大任，和你自己要不要準備，是兩回事。”
南暄歪頭。
南曦說：“你可以一輩子等不到‘大任’，但如果你不讀書、不練武、不長本事，萬一哪天‘大任’真的掉下來，你接得住嗎？”
南暄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南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傅教了幾十年書，不是因為你幾句話就走的。他是覺得你不尊重學問，不尊重他。你可以質疑他說的話，但不能用那種態度。”
南暄低下頭，不吭聲了。
南哩在旁邊看了全程，忽然開口：“南暄，我問你。”
南暄抬頭。
“你說太傅說不過你。那你來說說，《孟子》那段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南暄一愣。
“你說太傅講得不對，那你來講。講對了，我去替你向太傅道歉，請他回來。講錯了，你自己去請。”
南暄張了張嘴，憋了半天，說：“……就是先受苦后當**的意思。”
“就這？”
“……還有別的？”
南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你連這段話的意思都沒完全搞懂，就敢跟太傅抬杠？”
南暄臉漲紅了。
“我不是說你不能質疑。”南哩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你得先學明白了，才有資格說不。你自己一知半解，就拿話去堵老師的嘴——這不是聰明，是耍賴。”
南暄的眼眶紅了。
南曦看了南哩一眼——她說話比他直接得多，但也更有效。
“我給你三天。”南哩說，“三天內，把《孟子》那一段背下來，寫一篇三百字的解義，拿給太傅看。他若說行，這事就算了。他若說不行，你自己看著辦。”
南暄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三天太短了。”
“兩天。”
“三天！”南暄急了。
南哩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彎——極淡，轉瞬即逝。
“三天。去吧。”
南暄抱著那張畫了烏龜的紙，一溜煙跑了。
課堂里安靜下來。
南曦靠在書案邊，看著南哩：“你這招比我的管用。”
“因為你太好說話了。”南哩轉了轉戒指，“他是崇拜你，但不怕你。”
“他怕你？”
“他也不怕我。”南哩往外走，“但他知道我說話算話。”
南曦跟上來：“你真要他去給太傅道歉？”
“不然呢？”南哩頭也不回，“太傅要是真走了，你來教？”
南曦閉嘴了。
兩人走出昭和宮，在岔路口分開。
南哩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青禾。”
“在。”
“讓人去周太傅府上送些茶葉。就說……三皇子正在閉門思過，過兩日會親自登門請教。”
青禾應了。
南哩轉了轉戒指，繼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