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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觀水亦心清
此聲落下,滿座嘩然。
謝清晏將酒杯重重頓在案上,猛地起身,眼底掠過一絲陰翳,“帶路!”
一眾賓客緊隨其后,浩浩蕩蕩往后院而去。
另一邊,馬廄里。
馬夫粗糙臟污的手正死死扯著江梔寧的衣襟,腥臭氣息撲面而來,激得她從混沌中猛地清醒。
拼著這一絲清明,她指尖在干草里瘋狂摸索,攥住一塊棱角堅硬的石頭,狠狠砸在馬夫太陽穴上。
一聲悶響,馬夫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江梔寧脫力般摔在泥地里,幾乎是她癱倒的同一瞬,馬廄的門被猛地踹開。
謝清晏帶著眾人沖了進來。
入目便是倒地不起的馬夫,以及衣衫凌亂,渾身是傷的江梔寧。
賓客們面面相覷,一時噤聲。
謝清晏的臉色沉得可怕,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馬夫從江梔寧面前踹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江梔寧?!?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叫人后脊發涼。
“本王不過讓你伺候一晚宴席,你便耐不住寂寞,做出這等**事?”
喬然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眉梢微微揚起,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的神情。
“我知道你因為王爺寵我而心生怨恨,可你也不能做出這種事啊。”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身后的賓客聽得清清楚楚。
“你怪王爺冷落你,便用這種方式報復他,你把王爺的臉面置于何地?”
她說著,轉身朝賓客屈膝一禮,哭得楚楚可憐。
“諸位,我替姐姐給諸位賠不是了,求諸位看在王府的份上,不要把今日的事說出去。”
看似求情,卻字字坐實了她與人私通的罪名。
賓客竊語四起,鄙夷與議論交織。
江梔寧抬眼,喉嚨被藥性燒得發干發啞,幾乎發不出聲。
只能狠咬舌尖,才抬頭看向了謝清晏。
“我被人下了藥,是有人設計陷害我。”
謝清晏還沒有應聲,喬然卻搶在前頭,當即嗤笑一聲。
“這王府之中,誰敢貿然給姐姐你下藥?你不要記恨王爺罰你幾日,就故意往旁人身上潑臟水?!?br>
周遭議論更甚。
“我沒有。”江梔寧伸手攥住謝清晏的袍角,指尖發抖,“有人在茶里動了手腳,你去查......”
謝清晏垂眸看著她。
衣不蔽體,發絲散亂,臉上瘀青未消,狼狽得不堪入目。
他沉默許久,緩緩蹲下身,將她攥著自己衣袍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查?”他語氣里帶著一絲倦冷,“查你自甘墮落,還是查你存心讓本王在滿京權貴面前顏面盡失?”
“前幾**鬧著和離,本王不允,你便用這種法子逼我放手?江梔寧,你就這般恨我?”
江梔寧渾身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可她看見謝清晏的眼睛。
這雙眼睛她看了十幾年,有少年時滿眼溫柔的倒影,有她受傷時毫不掩飾的心疼。
現在這雙眼睛里,映著一個衣不蔽體,狼狽不堪的女人。
可那里面沒有心疼,沒有憤怒,沒有任何她想找到的東西。
只有等。
他在等她低頭,等她認錯。
江梔寧忽然覺得很累,她不想再爭辯了,她只想離開這里。
“是。”
謝清晏的眼神動了動。
“是我耐不住寂寞,”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勾引了馬夫自導自演,想逼你和離。”
“王爺滿意了嗎?”
馬廄里安靜了一瞬。
謝清晏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來人!”他霍然起身,咬牙切齒,“王妃德行有虧,自甘**,拖下去鞭二十!扔回冷院禁足,讓她好好反省反?。 ?br>
二十鞭,一鞭不少。
行刑的婆子下手極重,每一鞭都皮開肉綻。
可江梔寧始終咬著唇,未出一聲,未掉一淚。
謝清晏站在原地,靜靜看著。
待著看到被拖拽而去的單薄身影時,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心口某處,莫名空落得發疼,似是有什么東西被生生剜走了一塊。
冷院內。
江梔寧被扔回后便昏死了過去,再醒來已是夜半。
傷口劇痛刺骨,她撐著殘破的身軀,簡單收拾了幾件舊物,悄無聲息地出了后門。
天邊漸露魚肚白,王府外早已停著一輛華麗馬車。
等候的嬤嬤見她到來,躬身道:“王妃,不,是江姑娘,太后已備妥嫁衣與和親儀仗,只待您換裝啟程?!?br>
江梔寧微微頷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靖王府。
飛檐翹角沉在夜色里,像一座困了她六年的牢籠。
她不再停留,掀簾上車。
馬車隨即駛入宮中。
天色大亮,和親儀仗浩浩蕩蕩出宮,行經靖王府門前。
謝清晏恰好出府,準備入朝,下意識抬眼望向隊伍。
一陣晨風卷過,車簾被掀開一角。
他隨意一瞥,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簾影縫隙里,端坐之人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
是江梔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