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沒有說話，盯著眼前的蘋果。

上一次我打印離婚協議勸離時，奶奶笑笑戳我腦門。

同我回憶起那個物資缺乏的年代，爺爺發工資那天總會帶一袋奶奶愛吃的蘋果。

奶奶吃果肉，他吃果皮。

我反問她，爺爺多久沒給你削蘋果了？

奶奶也是這般出神許久。

久到我有點擔心，奶奶是不是又心軟了，卻聽到她平靜開口。

“我想見見方敏，成嗎？”

爺爺突然像被點爆了一樣，將茶幾上的東西掃落。

水果蛋糕落了滿地，小表弟哇一聲哭出來。

爺爺指著奶奶，滿是不耐。

“見什么見？

刨根問底什么意思?盧月梅，你就是心思齷齪，凈把人往壞里想。”

奶奶擦擦小表弟的臉，說她沒這么想。

大姑拉過小表弟。

“媽，你別作，好不容易一家人聚一起，專給人找不痛快，把孩子也嚇哭了。”

爸爸一把將我推給奶奶。

“媽，我們就是和那邊吃了幾次飯，她有生恩，我們叫一聲媽是應該的。

都怪圓圓瞎叫什么新奶奶惹你生氣，圓圓，快跟奶奶說對不起。”

我垂下頭，走到奶奶身邊。

“奶奶對不起。”

“我不該學大人說話，上次小姑抱著敏奶奶哭說她不要你做媽媽。”

小姑跳起來要抽我，奶奶護住我。

“小孩子懂什么，算了，你們……算了。”

眾人松了口氣，我還要再說什么，肩膀被奶奶按住。

次日一早，爺爺出門晨練。

奶奶讓我幫她下個導航，她要去這個地方。

我看著她手里的紙條，寫著：安居小區8棟903。

那是爺爺的另一個家，方敏住的地方。

有點驚訝，我還來不及透露，奶奶怎么知道。

見我滿臉疑問，奶奶打開手機，點出PXX，賬號尾號0965。

是爺爺的號碼。

奶奶說有次爺爺手機出問題，著急買東西用她手機登過一次。

見我還是懵，奶奶點開已評價，一萬多條。

愛人畏寒，泡腳桶質量不錯，她很喜歡。

這身裙子擠了些，但愛人說好看，和她以前在***演出服很像，也算彌補一個遺憾。

糕點收到，不錯，老伴念叨說好吃，可她愛美不肯多吃，她一樣一口，沒辦法剩下的我只能包圓。

奶奶說她一條條地看，翻了一晚天都亮了。

她像重新認識了一遍爺爺。

那些她以為在歲月里消失的溫柔，原來是轉移到別的女人身上。

“我總要親自看看。”

她語帶不甘，牽著我上了公交車，轉了兩站，走到單元門口。

可她剛按下電梯，捶捶后腰，低低嘆了口氣。

“還是電梯房好。”

爸爸說過，奶奶前些年腿腳風濕嚴重到住過院，想把老房子賣了置換電梯房。

可爺爺說，老房子住出感情不想換。

而這套房，卻是爺爺給方敏買的。

上輩子奶奶癱瘓不久，爺爺就搬了過來。

男人的行動總比嘴誠實。

我撇撇嘴，忽然有點擔心奶奶會不會再次承受不住。

“奶奶，要不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