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興安，我死了一次------------------------------------------，初春。，從西伯利亞一路狂奔過來，不帶半點留情。往常這個時節，雪該化 了，可今年邪門，進了三月反倒下起了一場“**炮”。，抽在窗戶紙上，刷刷作響。，身上蓋著一床油膩膩的破棉被。炕洞里的火早就滅了，屋里 的哈氣凝成一團白霧。他睜著眼，盯著黑乎乎 的房梁，聽著外面那鬼哭狼嚎的風聲。。，再過幾個月，就六十一了。這個歲數，擱城里的老干部，都該拿著退休金遛彎跳廣場舞了。可他呢？一個破守林員，一個月拿著一千八百塊的工資，守著這片他年輕時縱橫馳騁的老林子。？也可笑。，他是興安嶺十里八村有名的“江炮手”。十八歲前跟著發小上山，二十多歲就能單挑野豬，三十歲出頭，靠著倒騰皮子，成了屯子里第一個萬元戶。那時候他多風光？穿著皮夾克，騎著摩托車，縣城里的館子隨便進，相好的女人也有幾個。可那都是虛的。。，是心里頭那個人，沒了。，骨頭嘎巴作響。他伸手摸了摸炕頭那張油膩的桌子，摸到一個搪瓷缸子，端起來灌了一口。酒早就涼了，辣得他嗓子眼發緊。……。，扎著兩個麻花辮，穿著碎花的棉襖，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是十八歲的袁莉莉，站在他家院子門口，手里端著一碗酸菜，紅著臉說：“存峰哥，我媽讓給你家送 的。”？
對了，1983年。
那年秋天，第一場雪剛下，他跟袁松兩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瞞著家里，偷偷上山打野豬。結果呢？袁松被野豬挑了，大腿根豁開一道口子，差點沒命。他自己也折了胳膊，兩條狗都廢了。
那一仗，打碎了兩家的太平日子。
袁松重傷，拖累了家里。為了給兒子娶媳婦，袁家沒辦法，只好讓袁莉莉換親，嫁到山里一個老光棍家。那男人比她大十幾歲，又丑又兇。袁莉莉嫁過去不到兩年，就因為難產……沒了。
聽到消息那天，江存峰正在外地倒騰皮子。他騎著摩托車，在公路上瘋了一樣飆了幾十里，最后摔在溝里，躺了一宿。從那以后，他就對娶媳婦這事兒死了心。后來那些女人，說白了，都多多少少有點像她。
再后來呢？
再后來他就飄了。賺了錢不知道怎么嘚瑟，被幾個南方來的皮貨商合伙做局，騙得傾家蕩產。再趕上**禁獵，槍收了，山封了，他那點本事沒了用武之地。最后托人找關系，回到這老林子里當了個守林員。
守著守著，就守到了今天。
外面的風更大了，窗戶紙被吹得呼嗒呼嗒響。江存峰覺得身上越來越冷，那股子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他知道，自己怕是不行了。
這樣也好。
他哆嗦著手，又摸過酒缸子，把最后那點涼酒灌進嘴里。
“莉莉……我來找你了……這輩子……是我對不住你……”
眼皮越來越沉，風聲中好像夾雜著年輕時的狗叫聲，還有袁松那破鑼嗓子喊他：“存峰！存峰你快看！有貨！”
眼前的黑暗越來越濃，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
疼。
刺骨的疼。
江存峰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冰窟窿里，臉貼著什么冰涼刺骨的東西，鼻子尖都快要凍掉了。
不對，我不是死了嗎？
他猛地睜開眼，一片白茫茫的雪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趴在地上。
臉貼著雪，兩只手撐在冰涼的土地上，手指頭凍得通紅，哈出的氣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這是哪兒？
他腦子還是懵的，耳邊卻突然炸開一聲尖銳的嚎叫——
“哼哼——嗷！！！”
野豬！
那聲音他太熟了，聽了一輩子！這分明是野豬發狂時的嘶叫，而且距離不超過二十米！
緊接著，是袁松帶著哭腔的喊聲：“存峰！存峰你快起來啊！撞過來了！”
袁松？
江存峰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眼前是一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林子——白樺、落葉松混交，坡面朝南，積雪沒過腳踝，遠處一塊臥牛石，石頭邊有一片刺老芽桿子。
這是……**豬溝！
他猛地轉過頭，就看見一個半大小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腳上蹬著烏拉草編的草鞋，正站在一棵大樹底下，臉嚇得煞白，兩條腿直打哆嗦。那不是袁松是誰？十七歲的袁松，瘦得跟麻稈似的，一臉的稚氣，眼神里全是驚恐。
而在袁松前面不到十米的地方，一頭黑褐色的野豬正低著頭，撅著獠牙，后腿蹬地，準備發起沖刺。那野豬不算太大，估摸著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半大個子，但對于兩個赤手空拳的半大小子來說，這就是索命的**！
“存峰！！！”
袁松又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就在這一瞬間，江存峰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嗡”地一聲炸開了。
1983年。
野豬。
袁松重傷。
莉莉換親。
四十三年的記憶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嘩地一下全涌了回來。
我……重生了？
我來不及想更多，因為那頭野豬已經沖起來了！
可這一次，江存峰不再是那個十七歲的愣頭青。他是五十八歲的江炮手，是在這片林子里摸爬滾打了四十三年的老把頭！這野豬怎么沖，獠牙往哪邊挑，發力的時候哪個部位是弱點，他閉著眼睛都知道！
電光石火間，他動了。
不是往前沖，而是往旁邊一滾，同時嘴里爆出一聲大喝：“袁松！上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