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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母妃死后,我成了整個皇宮最會裝乖的人


“我沒有!”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厲害。

“寶兒是我的女兒,我怎么可能傷她!”

那是我第一次見我娘在宮里這樣失態(tài)。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地磚,明明眼睛上還纏著染血的紗布,背后也是昨日廷杖留下的傷,可她還是拼了命地替我喊冤。

外祖母冷笑一聲,根本不聽。

“不是你,還能是誰?難不成是青衣自己拿藤條抽孩子嗎?”

“你如今失了孩子,瘋癲到連親生骨肉都容不下,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

我娘渾身發(fā)抖,像是終于被逼到了死角。

她忽然朝著他們的方向,嘶聲喊了出來。

“孟婉柔不是天生尊貴!”

“她不過是被你們偏愛的那個假千金!”

“當年明明是舅母先把我賣掉,后來又把她過繼到孟家,讓她頂替我做你們的女兒!”

“我千辛萬苦回到家,你們不認我,反而把我送進宮里給她固寵!”

“她落水、小產,全都是她自己做的局!她要害死我的孩子,你們明明知道,卻全都在幫她!”

“憑什么!”

“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這一番話出口,整座寢殿都靜了。

我跪在她身后,手心發(fā)涼。

這些事,我早聽我娘說過。

她夜里哄我睡覺的時候,有時會抱著我發(fā)呆,然后低低地說,她原本也有爹娘,也該有個像樣的人生。

可現(xiàn)在,當著父皇和所有人的面,她終于把這些血淋淋的真相全都喊出來了。

外祖母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抬手指著我娘,指尖都在抖,嘴里卻仍在死撐。

“瘋了……真是瘋了!”

“你自己小產后失了神志,如今連這種胡話都編得出來!”

外祖父也立刻接上,沖父皇躬身行禮。

“陛下,青鸞傷了身子后,便一直有些癔癥。這些話,萬不可當真。”

“臣等教女無方,還請陛下恕罪。”

這一句句,全在把我娘往“瘋了失心瘋”上推。

父皇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厲害。

可最讓我難過的是,他明明聽見了這些話,眼里卻只有失望,沒有半點想替我娘分辨的意思。

像他從來就沒打算信她。

我娘看著眼前這些人,眼里的光一點點滅下去。

先是委屈,再是難以置信,最后只剩徹底的灰敗。

她不再掙扎,也不再哭喊。

她緩緩趴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一下,又一下。

沒幾下,額頭便見了血。

“是。”

“都是臣妾的錯。”

“臣妾有罪。”

她把所有的冤都吞了回去,只在最后抬起頭,朝著父皇的方向,卑微得近乎可憐地求了一句:

“臣妾不敢再爭。”

“只求陛下,讓臣妾再抱抱孩子。”

“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時辰。”

父皇明顯怔了一下。

他喉結動了動,像是終于生出了一點不忍。

可就在這時,孟婉柔在旁邊輕輕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拭淚,柔聲道:

“皇上,姐姐到底是親生母親,想多抱抱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臣妾不介意。”

她越這樣說,越顯得我娘像個不識抬舉、又惡毒瘋癲的女人。

父皇果然松口了。

“準你一炷香。”

我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點光,跌跌撞撞爬起來,朝我撲過來,把我死死抱進懷里。

她渾身都在抖,唇貼在我耳邊,聲音低得像風一吹就散。

“寶兒,對不起。”

“娘求過系統(tǒng)了,可它說,你不能跟娘一起走。”

我聽見“走”這個字時,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揪住了。

我知道,她說的不是去哪里避禍。

她說的,是離開這個世界。

她的手冰得發(fā)抖,眼淚落在我脖頸上,滾燙得厲害。

我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上的白紗,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娘,我不走。”

她身體一僵。

我壓低聲音,只讓她一個人聽見。

“你說過,父皇原本絕嗣。”

“那我就是他最后一個孩子。”

“我會活著。”

“他們欠我們的,我以后會替你討回來。”

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么神情。

可我娘抱著我的力道,一下重了。

她明明還在掉眼淚,整個人卻像突然從一灘死水里,重新抓住了一點什么。

那一炷香燒得很慢,又很快。

我恨不得它永遠燒不完。

可沒等香燃過半,孟婉柔便走過來,一把將我從我娘懷里拽開。

“時辰差不多了。”

“本宮怕姐姐情緒不穩(wěn),再傷著公主,還是讓她跟本宮回去吧。”

她說著,已經示意宮人上前。

我被拽走時,回頭望向我娘。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發(fā)顫。

我站在門檻邊,對她做了個我們才知道的手勢。

那是她以前教我的秘密暗號。

意思是:我記住了。

她看懂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她原本死寂的眼里,終于亮了一下。

可下一刻,父皇的命令便落了下來。

“淑妃娘娘遭毒害一案未明,淑妃……罰廷杖。”

幾個太監(jiān)立刻上前,將我娘按在長凳上。

板子重重落下,沉悶的聲音在殿內一下下響起。

我哭著撲過去,求父皇停手,求他放過我娘。

可父皇只是別過頭,輕嘆了一聲。

“讓她長長記性。”

一板子下去,我娘單薄的身子狠狠一震。

兩板子,三板子。

鮮血很快從她衣衫后滲出來。

我死死看著她頭頂?shù)耐该髅姘濉?br>
原本剩下一天半的倒計時,又往下跳了一格。

一天。

只剩一天了。

我眼前發(fā)黑,幾乎站不住。

可我娘始終咬緊牙,一聲沒吭。

她在用這種方式,給我最后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