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世界------------------------------------------# 增強版，林牧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廢墟上。——它像一層薄紗似的從他身上剝落，先從指尖開始，然后是手臂、胸口、臉，最后像水一樣從他的皮膚上退去，留下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同時扎進毛孔。。不是陰天那種灰，也不是黃昏那種灰，而是一種徹底的、死寂的灰藍，像是一塊巨大的銀幕被人潑了一層稀釋的墨水。沒有太陽，沒有云，沒有任何天體，卻有一種均勻的、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照來的光——那光沒有源頭，也沒有方向，照在物體上不會產生陰影，所有的東西都像是被壓平了貼在一幅畫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木頭燒焦的那種，更像是塑料和金屬混在一起燒過之后殘留的氣味，底層還壓著某種說不清的金屬腥氣，鐵銹味又不完全是，腥中帶著甜，吸進肺里又干又澀，像吞了一把砂紙碎屑。，后腦勺傳來一陣鈍痛。那痛不是尖銳的，而是悶悶地一下一下往里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顱骨內壁輕輕敲擊。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一個微微鼓起的包，掌心里沾上了一點血跡——血的顏色在這灰藍的光線下顯得暗淡發黑，不像是血，更像是某種機油。大概是剛才摔的。。。那些殘墻的斷面參差不齊，**出來的鋼筋從混凝土里戳出來，有的彎成詭異的弧度，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擰過；銹跡斑斑，但不是普通的鐵銹，而是一種發綠的銅銹色，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腐蝕過，輕輕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不是普通灰塵那種干爽的粉狀，而是帶著一點黏性的細末，像是什么東西燃燒后留下的殘余，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會陷下去一截，抬起來的時候發出輕微的**聲，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慢慢塌陷，像是踩在了一塊放久了的蛋糕上。？，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剛才明明蹲在梧桐樹下——他記得那棵梧桐，樹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背，下午三點的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碎金似的光斑。他記得自己在看螞蟻，一列黑螞蟻正沿著樹根的裂縫往高處搬東西，他蹲在那里，膝蓋抵著地面的熱氣——然后就是那道白光。——身上還是那件皺巴巴的T恤，領口已經松了，上面有洗不掉的醬油漬；腳上還是那**了膠的人字拖，左腳那只從鞋面和鞋底之間裂開了一道縫，走路時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鞋底已經磨穿了，踩到石子能直接感覺到石子的棱角硌進腳心的疼。。。，膝蓋骨咔嗒響了一聲，像是誰掰了一下指關節。腳下踩著的東西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比碎玻璃沉悶一些，更像是踩在了一堆薄鋁片上。他低頭一看，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金屬碎片，大的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指甲蓋那么點兒，散落了一地。碎片表面布滿了復雜的紋路，在那種灰藍色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冷光，有的泛著暗銀色，有的帶著一點深紫的虹彩，像是油膜浮在水面上折***的那種顏色。，湊近了仔細端詳。，入手沉甸甸的，比他見過的任何金屬都要重——同等體積的鐵大概只有它的三分之一。邊緣并不鋒利，摸上去反而有一種溫潤的圓滑，像是被什么力量從內部撐裂而不是被外力折斷的。表面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又像是某種文字，線條細得幾乎看不見，密密麻麻地盤繞交織，有些地方還殘存著一點微弱的熒光，時明時暗，像是心跳一樣有節奏地律動著，看得他眼花繚亂。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起先很輕，像是遠處有人在拉一根巨大的琴弦，弦音在空氣中震蕩，引起胸腔共鳴。然后聲音越來越大，地面開始微微震動，碎石和灰塵簌簌地往下落，那股震動從腳底傳上來，震得他牙根發酸。
林牧猛地抬起頭，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遠處，一個巨大的金屬物體正緩緩升起。起初只看到廢墟盡頭有什么東西在動，像一座山在呼吸，然后那個輪廓一點一點地從廢墟的縫隙中***——那東西有三四層樓高，形狀像是一只展開翅膀的機械巨鳥，但比例和任何他見過的鳥都不一樣。翅膀太寬太扁，像是兩片被壓薄的鐵板，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天線和管道，管道里有暗紅色的流體在緩緩流動，像是血**的血。它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圓柱形裝置，發出一圈一圈擴散的藍色光波。起飛的時候，它腳下的廢墟被氣流掀飛，碎石和金屬片像彈丸一樣四散彈射，巨大的風壓撲面而來，吹得林牧不得不瞇起眼睛、用手擋住臉。它在半空中懸停了幾秒，身體發出一陣低沉的震顫，然后頭部那個圓柱裝置突然亮了一下，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那聲音像是金屬在金屬上劇烈摩擦，尖銳得幾乎要撕裂鼓膜——然后朝著一個方向猛然加速，轉眼間消失在天際線，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尾跡。
林牧張大嘴巴，目送著那東西消失在天際線。嘴里的空氣是干的，舌頭黏在上顎上，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機械巨鳥？飛在天上？
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甲掐進肉里，疼得齜牙咧嘴。疼，很疼，不是做夢。
那股眩暈感再次襲來，不像普通頭暈那種天旋地轉，而是一種從脊柱深處往上蔓延的失重感，像是身體里的骨頭突然變成了棉花。他扶著旁邊一根斷裂的柱子穩住身形，柱子的表面粗糙而冰冷，指尖刮到了一片剝落的涂層，屑末粘在指腹上。腦袋嗡嗡作響，像有一窩蜂在里面筑了巢。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那些灰藍色的光在視野邊緣化成了斑塊，胃里翻江倒海，胃酸裹著一股酸澀的苦味涌上喉頭。
"唔……"
他彎下腰干嘔了幾聲，腹肌一陣一陣地痙攣，***都吐不出來。嘴里的酸水咽回去，嗓子眼辣辣地疼。
等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發現廢墟里多了幾個人影。
不，不是人。
它們的身體是銀灰色的金屬，不是亮面的那種，而是一種啞光處理過的磨砂質感，表面有細密的劃痕，像是長期在粗糙環境中運行留下的磨損。關節處泛著幽藍的光，那光從縫隙里透出來，在灰暗的環境中格外醒目，隨著它們的動作一明一暗，像是呼吸。頭部是一個扁平的屏幕，微微前傾，屏幕上顯示著兩只紅點——紅點不是固定的，而是緩慢地移動著，像是在掃描什么，掃過的地方會留下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紅色光痕，幾秒后消失。它們的身形高大而笨重，大約有兩米多高，肩膀寬闊，手臂幾乎垂到膝蓋，手指是四根粗短的金屬棍，指尖的位置有兩個對稱的圓形吸盤。行動起來卻出奇地敏捷，每一步都精確得像是計算過——不，不是"像是"，那種步伐的規律性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步幅完全一致，間隔完全等距，連腳掌落地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金屬腳掌踩在碎石上從不打滑，像是每一寸地面的摩擦系數都在它們的計算之內。
機器人。
林牧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著，像受了驚的貓。他本能地想要躲藏，卻發現四周一片開闊，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終于發現左手邊有一堵半塌的斷墻，大概到胸口的高度，墻根堆著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鋼筋。
他立刻貓著腰跑過去，背靠著墻壁蹲下來，膝蓋頂著胸口，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那些機器人似乎還沒注意到他。它們排成一列，彼此間距約兩米，在廢墟里緩慢地移動著，金屬頭顱左右轉動，幅度精確到看上去像是同一個動作的復制粘貼，紅色的掃描光束在地面上劃過，掃過碎石、鋼筋、灰燼，像是在尋找什么。
林牧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血**奔涌的聲音，像有人在耳邊敲鼓。手心全是汗，黏膩膩地貼在那塊金屬碎片上，碎片表面的紋路硌著掌心，微微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但胸腔不聽使喚，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動一個生銹的風箱，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機器人越來越近了。
三米。他能聽到它們關節運轉的聲音，一種極輕的嗡嗡聲，像是小型電機的轉動，配合著金屬部件之間微弱的摩擦聲。
兩米。地面在輕微**動，腳下的碎石在震動中細碎地移位，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米半。他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冰冷的金屬味了——不只是金屬，還有一股電路板受熱后散發的氣味，像是燒焦的塑料混著臭氧，干澀刺鼻。它們運行產生的熱量輻射過來，像打開了一扇烤箱門，烤在皮膚上有一種干燥的灼熱。它們的金屬腳掌踩在廢墟上，發出沉重的咔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咔嗒，咔嗒，咔嗒，節奏精準而冷酷。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嗚——"
那聲音來自遠處，尖銳而悠長，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刺穿了空氣。聲波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地面上的灰塵被震得跳起來，形成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機器人猛地停下腳步，頭部的屏幕閃爍了幾下，紅點急劇收縮又放大，像是瞳孔在劇烈收縮。然后它們齊齊轉身，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在同一幀畫面里完成了轉向，朝著警報響起的同一個方向快速移動過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金屬腳掌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咔嗒咔嗒咔嗒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被廢墟的殘垣吞沒。
林牧看著它們的身影消失在廢墟深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憋了太久了，吐出來的時候嗓子眼發緊發疼，肺葉像是被揉皺了一樣，一時間舒展不開。
好險。
他癱坐在地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T恤貼在脊背上，涼颼颼的。那股眩暈感再次涌上來，這一次他沒有抵抗，強撐著沒有倒下，只是扶著墻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陷進那層厚厚的灰里。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機器人是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金屬碎片。那碎片安靜地躺在掌心，表面的紋路依然若隱若現地律動著，微弱的熒光一明一暗，像是一顆小小的心臟在他的掌心里跳動。在剛才那些機器人經過的時候，他隱約覺得碎片好像在震動——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但確實存在的震顫。他不確定那是自己的手在抖，還是碎片本身在發出共鳴。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外……外來者？"
那聲音像是一塊砂紙在生銹的鐵板上拖過，粗糲、干澀、猶疑，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林牧猛地回頭，心臟幾乎停跳——不是修辭，是真的停了半拍，然后瘋狂地跳了兩下來補償。
一個人——一個真正的人——站在不遠處的一堵斷墻后面，探出半個腦袋。他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但很難確定——他的臉像是被時間用粗砂紙打磨過，皺紋深得像是刀刻的溝壑，每一道溝壑里都嵌著灰黑色的污垢。左眼窩空洞洞的，周圍的皮膚皺縮成一圈疤痕組織，疤痕發亮發硬，像融化的蠟滴凝固后的樣子，看起來瞎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右眼倒是還亮著，渾濁的眼白中間嵌著一顆深褐色的眼球，目光銳利得不像是在這種廢墟中茍活的人。他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衣服，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款式，上面打滿了補丁，補丁的布料各不相同——有粗糙的麻布、有光滑的化纖、有一塊看起來像是撕下來的窗簾布——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奇怪的紋路，不是疤痕，更像是某種生長在皮膚上的紋飾，暗銀色，彎彎曲曲，和他手里碎片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你是誰？"林牧下意識地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啞得多，像是含了一嘴的沙子。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手里的碎片，獨眼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不是貪婪，更像是一種復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的東西。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張了張，又閉上了。
"你……你手里那個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林牧下意識地握緊了碎片，碎片邊緣硌著掌心的肉，微微的痛感讓他確認自己不是在另一層夢境里："在……在那邊的廢墟里撿的。"
他朝身后指了指方向。
那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聲吸氣帶著哨音，從他破損的鼻腔里擠出來。眼神變得復雜起來——驚懼、疑惑、還有一絲他藏不住的……敬畏？他左右看了看，腦袋轉動的時候，脖子上那些暗銀色的紋路也跟著皮膚扭動，像是活物。然后他壓低聲音說：
"你跟我來。這里不安全。"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斷墻后面。腳步聲很輕，像是踩在棉花上，在這種到處都是碎石的廢墟里，這種輕得不像話的腳步聲反而顯得詭異。
林牧愣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碎片的表面，那些紋路在指腹下微微起伏，觸感溫熱，像是握著一只小動物的身體。
遠處，機器人移動的聲音還在繼續。那股嗡鳴聲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回蕩，沒有回音，沒有層次，干巴巴地傳過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一陣風吹過——這是他來到這里后第一次感覺到風——風里夾著一股更濃的焦糊味，還有一點別的什么，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甜得發膩的氣息，像是腐爛的水果。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碎片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掌心的汗已經干了，碎片像是微微粘在了皮膚上，他不得不稍微用力才能讓手指活動。
不管了。
先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