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一米八二的個子扔進***早高峰的人流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他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方的石英砂里，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棟四十七層的玻璃建筑。，鋒利得像刀。，說有個“不錯的崗位”，讓他過來面試。老周是他在“蒼狼”時的老連長，退役后開了這家安保公司，專門給有錢人提供****服務。陸征知道老周是想拉他一把——退役快兩年了，他換過四份工作，沒一份超過三個月。，是待不住。。就像一根弦始終繃著，周圍的嘈雜、人群、毫無意義的對話，都讓那根弦越繃越緊。只有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它才會松下來一點點。。，混著某種說不上名字的香氛。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見人影。穿制服的前臺姑娘抬起頭，職業性地微笑：“**，請問——安保公司，約了蘇總。”，笑容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想問什么又忍住了：“十八樓，會客室。電梯在左手邊。”，轉身走向電梯間。：“……這周第五個了吧？蘇總到底要面多少個保鏢……”。，門一開就看見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等在走廊里。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容像打印出來的一樣標準。“陸征先生？我是林峰，蘇總的特別助理。這邊請。”
林峰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打量他，目光從肩膀滑到手腕，再滑到鞋面，像在驗貨。陸征對這種目光很熟悉——不是敵意，是評估。這**概替那位蘇總篩過不少人了。
會客室很大，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林峰給他倒了杯水，然后開始介紹工作內容。
“工作時間是每天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隨叫隨到。蘇總出行前需要提前四十分鐘做路線規劃和安全排查。所有進入蘇總五米范圍內的陌生人都需要預先排除。另外——”
“等一下。”
陸征打斷他。
林峰抬起頭，鏡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有什么問題？”
“路線規劃和安全排查，這是基礎。隨叫隨到沒問題。”陸征看著他，“但你們之前換過幾個保鏢？”
林峰的笑容頓了一下。
“……三個。”
“多久之內？”
“兩個月。”
陸征沒再問了。
三個月換四個保鏢。這個頻率，要么是雇主太作，要么是保鏢太廢，要么——是真的有人在動她。前兩種情況他都懶得摻和，但如果是第三種，這活他接了。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那種感覺。那種弦繃得最緊、所有感官都打開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的PTSD暫時安靜下來。說來可笑，只有在危險逼近的時候，他才覺得世界是安靜的。
“什么時候見蘇總？”
林峰看了看手表：“她十分鐘后有個視頻會議，現在——”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陸征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是某種東西撞擊墻壁的聲音，很沉，帶著一點拖拽的尾音。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很脆，被樓層的高度吞掉大半。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動。
林峰還沒來得及反應，陸征已經出了會客室的門，幾步越過走廊。他跑起來的姿勢很奇怪——上半身幾乎沒有起伏，像一臺被推出去的機器，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
陸征沒有直接沖進去。他貼著墻壁，用左手兩根手指推開門板，身體始終保持在門框的死角范圍內。
門開的瞬間，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一個大辦公室。落地窗碎了一整面，風從缺口灌進來，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滿屋亂飛。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女人背對著門站在房間中央，她的對面，三個男人正在靠近。
她沒跑，沒尖叫，甚至沒有后退。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著一只碎了屏的手機，指關節發白。
“你們是周成海的人？”她的聲音比陸征預想的冷靜得多，“他給了你們多少？”
那三個人沒回答。最前面那個臉上有道疤，手里拎著一根甩棍，正在一步一步縮短距離。
陸征的視線掃過整個房間。
落地窗是被消防斧砸碎的，斧頭還扔在地上。門鎖完好，不是撬開的。那這三個人是怎么進來的？
答案只可能是——
這棟樓里有人放他們進來。
沒時間細想了。那個疤臉距離女人已經不到三米。
陸征動了。
他沒有喊“住手”之類的廢話。電影里的保鏢總喜歡在動手前先來一句臺詞，但在真正的戰場，聲音是留給敵人反應時間的。他直接從門口切入，三步到疤臉身后，左手扣住對方握甩棍的手腕，右手成刀，精準地切在對方肘關節內側。
疤臉的手臂瞬間失去力量。甩棍脫手，被陸征順勢接住。
從進門到奪棍，一秒半。
第二個男人反應過來，一拳朝陸征太陽穴砸過來。動作很大，破綻更大。陸征沒有躲，而是迎著拳風進了半步，用肩膀架住對方的上臂，然后雙手扣住他的腰帶和領口——
腰馬合一，發力。
那人被整個人舉起來，砸向第三個剛要沖過來的同伙。
兩個人滾成一團，撞翻了旁邊的茶幾。玻璃碎裂的聲音炸開。
四秒。
疤臉回過神來，從腰后摸出一把折疊刀，彈開刀刃。陸征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疤臉的手開始抖。
他說不清那種眼神是什么。不是憤怒，不是兇狠，甚至沒有殺氣。那是一種完全平靜的注視，像狙擊鏡里的十字準星已經套住了目標。被那種眼神盯著，你會產生一種錯覺——
自己已經死了，只是還沒倒下。
疤臉的刀沒刺出去。
陸征沒有給他機會。他一個跨步近身，右手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向外翻轉，左肘同時上頂，擊中下巴。疤臉的身體像斷了線一樣軟下去。
七秒。
身后傳來動靜。陸征回頭，看見剛才被他砸翻的兩個人正掙扎著爬起來。其中一個把手伸進了懷里。
那個動作他太熟悉了。
陸征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刀。是槍。
九秒。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成兩個頻道。一個頻道在計算距離、角度、遮蔽物，另一個頻道被拉回了兩年前的某個夜晚，沙漠，槍聲，熱成像儀里那個消失的光點——
“砰！”
不是槍聲。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陸征猛地回神。他看見那個灰西裝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墻角，雙手舉起一把沉重的實木椅子，用盡全身力氣砸在了那個掏槍的男人身上。
椅子碎裂，木片四濺。
那人悶哼一聲，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
不是槍。是一部對講機。
十秒。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峰帶著大廈保安沖了進來。
一切結束了。
女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她額角有一道細小的傷口，大概是被碎玻璃劃的，血順著鬢角流下來，她卻渾然不覺。她轉過頭，看向陸征。
這是陸征第一次看清她的臉。
線條很鋒利，眉骨和下頜的輪廓帶著一種天生的凌厲感。但眼睛里的東西不一樣——那里面有驚恐、有憤怒、有警覺，像一只被困住的獸。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
“陸征。”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后轉向林峰：“他就是那個來面試的？”
林峰趕緊點頭。
她沒再說話。她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個碎裂的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已經徹底花了，但還能看到一條正在進行的通話記錄。
***：周叔。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然后她抬起頭，對林峰說：“報警。然后讓法務準備**周成海的材料。”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平靜，像剛才那十秒的生死之間從未發生過。
林峰愣了一下：“蘇總，周成海是董事，沒有直接證據的話——”
“證據？”她踢了一腳地上的對講機，“這就是證據。這三個人能繞過門禁，直接到我辦公室，沒有內部的人接應，你信嗎？”
林峰不說話了。
她轉過身，看向陸征。
“你會開車嗎？”
陸征點頭。
“鑰匙在桌上。”她指了指辦公桌，然后朝門口走去，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剛才，”她的聲音很輕，“你看那把刀的時候——在想什么？”
陸征沒回答。
她也沒追問，只是說了一句：“明天七點，準時到。”
高跟鞋踩過一地的碎玻璃，發出細密的聲響。
陸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剛才奪刀的時候，掌心被刀尖劃了一道淺口，血正慢慢地滲出來。
他沒覺得疼。
他只覺得那根弦，終于松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