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茶盞，沒有接話。
紅玉還想說什么，被我一個眼神攔了回去。
“關好院門，今夜不見任何客。”
顧南淵坐在對面，將桌上殘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熱的推到我面前。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
我端起茶，手指還在發抖。
入夜后我才解下喜服上沉重的金飾，肩頸酸得發麻。
廚房按我的吩咐備了一桌酒菜。我和顧南淵在院中對坐，廊下掛著兩盞紅燈籠，風吹得燈影晃動。
我給顧南淵倒了一杯酒。
“今日委屈你了。”
顧南淵接過酒杯，搖頭：“不委屈。”
話音剛落，大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門框都在震。
紅玉的聲音從前院傳來，又急又慌：“世子爺，你不能進去——”
下一瞬，院門被一腳踹開。
蕭祁站在門口，右手纏著帶血的繃帶，喜服上的紅色在月光下發暗。
他的目光掃過庭院——石桌、酒菜、紅燈籠、以及并肩而坐的我和顧南淵。
他怒極反笑。
“沈云舒，把戲演到這地步，你也算費盡心機了。”
我沒抬眼皮，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顧南淵碗中。
“夫君，嘗嘗這西湖醋魚。”
顧南淵點頭，夾起那塊魚肉吃了。
蕭祁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大步沖過來，一把掀翻了整張石桌。
碗碟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炸開。
酒水潑了一地，濺到我的裙角上。
蕭祁擋在我和顧南淵之間，背對著我，盯著顧南淵的眼神能**。
“他算什么東西，也配用你的東西。”
我站起來。
抬手，一巴掌扇在蕭祁臉上。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庭院里回蕩。
蕭祁的頭被打偏過去，左臉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
“蕭世子，這是我沈家，你發什么瘋。”
我的手掌發麻，聲音卻很穩。
以前我為他洗手作羹湯，指尖被沸水燙出水泡，他看都不看一眼。
蕭祁慢慢轉過頭看我，被打的那側臉頰在**。
但他沒有動怒。
他竟然笑了。
“你打我，證明你還在氣我。”
他抬手指向顧南淵，手指上的繃帶滲出新的血：
“明天之內，讓他滾出京城，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胡鬧。”
我退后一步，拉過顧南淵的手腕。
紅繩系成的同心結就綁在我們交握的手腕上。
“蕭世子瞎了？我們已經禮成。”
蕭祁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兩根紅繩上，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的眼底爬滿血絲，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世子，世子——”
門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柳青青的丫鬟連滾帶爬沖進院子，噗通跪在地上。
“世子，柳姨娘肚子疼得滿地打滾，大夫說再不回去恐有不測——”
當年我被人從橋上推落水中，嗆了半壺河水被漁夫救起時，蕭祁正在隔壁的戲樓陪柳青青聽戲。
蕭祁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我，又轉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嚎的丫鬟。
最后他咬著牙后退一步，手指攥得關節發白。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你......等我！”
“你最好祈禱你能活過今晚。”這句話是對顧南淵說的。
我冷聲開口：“關門，放狗。以后蕭家的人，一律不得入內。”
厚重的院門在蕭祁面前合攏，門閂落槽的聲響又沉又悶。
紅玉從里面掛上了鐵鎖。
我轉身走向內院，腳步沒有停頓。
身后隱約傳來馬蹄聲遠去的方向。
然后是夜風里一聲極低的、被壓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