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賣消息,兩邊不得罪------------------------------------------,李杰就出門了。,不是去探險,而是去買早飯。,兩個雜糧餅,花了三枚銅板。,慢慢吃,慢慢看。。人們剛睡醒,腦子還沒完全轉起來,嘴巴卻先活絡了——昨晚發生了什么,誰家出了事,哪里有熱鬧看,全在這一碗早飯的功夫里傳遍了。。,兩個擺攤的商販在壓低聲音說話——昨晚鐵刀幫的人去聚靈閣查賬,雙方起了爭執,摔了幾個瓶子。,一個衙役打扮的人在跟面攤老板抱怨——縣令最近脾氣很差,昨天連著罵了三個人。,一個穿灰布衣的老婦人在跟鄰桌嘮嗑——說鎮外山上昨晚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打架,火光老遠都能看見。,把碗推開,在心里把這三條消息串了一遍。,說明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賬本有問題。縣令脾氣差,說明壓力也到了他那邊。山上有動靜……。,昨晚出手了?,他沒有急著去打聽山上的事,而是先去了聚靈閣。,是去看熱鬧。
聚靈閣昨晚出了事,今天一早肯定有人來善后。看誰來,怎么來,說什么,就能知道鐵刀幫現在是什么態度。
他在聚靈閣對面的雜貨鋪門口蹲下來,裝作在看地上的一塊石頭。
沒等多久。
一個穿黑衣的漢子大步走進聚靈閣,身后跟著兩個小弟。那漢子走路帶風,進門連招呼都沒打,直接往里走,伙計攔都沒敢攔。
李杰認出來了——這人昨天他在鎮上轉悠的時候見過,在鐵刀幫據點門口站著,腰間掛著兩把刀,是個小頭目。
來者不善。
大概過了半柱香,那漢子從里面出來,臉色鐵青,身后兩個小弟抱著一摞賬本。
李杰把這個細節記下來。
把賬本帶走了。說明鐵刀幫已經不信任聚靈閣的掌柜了,要自己查。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轉身走了。
上午,他又去了趟茶攤。
陳福見他來,沒有說話,只是倒了碗茶推過來。
李杰坐下,喝了一口,隨口道:"昨晚山上有動靜,老伯知道是怎么回事嗎?"
陳福的手頓了一下。
"你消息倒靈通。"
"早市聽來的。"李杰笑道。
陳福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山上那個老頭,叫什么名字沒人知道。但鎮上的人都叫他陳**。"
"瞎了?"
"左眼。"陳福說,"據說是年輕時候跟人動手,被人廢了一只眼。"
"那昨晚的動靜……"
"有人去山上找麻煩了。"陳福的聲音壓得很低,"鐵刀幫的人。"
李杰把茶碗放下。
"結果呢?"
"結果,"陳福頓了頓,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忍笑,"鐵刀幫去了五個人,今早只回來了兩個,還都是爬回來的。"
李杰在心里把這條消息的分量掂了掂。
五個煉氣期的修士,被一個獨眼老頭打得爬回來。
這老頭,不簡單。
"鐵刀幫為什么去找他麻煩?"
"說是那老頭前幾天下山,在鎮上買東西,跟鐵刀幫收保護費的起了沖突。"陳福搖搖頭,"鐵虎那人,最愛面子,吃了虧不肯算了,就派人去山上找場子。"
"然后場子沒找回來,反而丟了更大的臉。"
"嗯。"
李杰端起茶碗,慢慢喝完,站起來。
"老伯,這條消息值多少?"
陳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問我?"
"您見多識廣。"
陳福沉默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
"兩塊靈石。"
李杰點點頭,從懷里摸出兩塊半透明的石頭——就是昨天在廢墟里找到的那幾塊——放在桌上。
陳福低頭看了看,把石頭收起來,沒有說話。
李杰轉身要走,陳福忽然開口:
"小伙子。"
"嗯?"
"那個陳**,"陳福的聲音有些奇怪,"你最好別去招惹他。"
李杰回頭,看了陳福一眼。
"我沒打算招惹他。"
"我是說,"陳福停頓了一下,"也別讓他注意到你。"
李杰把這句話在心里轉了一圈,沒有追問,點了點頭,走了。
下午,意外來了。
李杰正坐在客棧小屋里翻《無為經》,門被敲響了。
他把書揣進懷里,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十七八歲,穿著黑衣,但衣服上沒有鐵刀幫的標記。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還沒結痂,看起來是最近受的傷。
年輕人打量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在鎮上到處打聽消息的人?"
李杰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靠在門框上,隨意道:"有事?"
年輕人左右看了看,從懷里摸出一塊靈石,遞過來。
"我想買個消息。"
李杰低頭看了看那塊靈石,沒有接,抬起頭:
"什么消息?"
"縣衙,"年輕人咬了咬牙,"趙縣令最近有沒有什么動作,有沒有往上面遞什么文書。"
李杰在心里把這個問題轉了一圈。
鐵刀幫的人。不是正式成員,應該是外圍的小弟,或者是跟鐵刀幫有關系的人。想知道縣令有沒有向青云宗打小報告。
這是鐵刀幫在試探官府的底牌。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了幾秒,讓對方以為他在考慮。
"這個消息,"他慢慢開口,"不好打聽。"
年輕人又摸出一塊靈石,加在第一塊上面。
"兩塊。"
李杰看了看那兩塊靈石,抬起頭,表情平靜:
"不是錢的問題。"他頓了頓,"是這個消息,打聽起來有風險。"
年輕人皺起眉頭。
"那你要怎樣?"
"三塊靈石,"李杰伸出三根手指,"另外,你得告訴我,你是替誰問的。"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變。
"這個不能說。"
"那就沒法談。"李杰聳了聳肩,"我不做不知道底細的買賣。"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終咬了咬牙:
"鐵刀幫,劉三爺手下。"
李杰在心里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劉三爺,應該是鐵刀幫的二號或者三號人物,不是**鐵虎,但也不是小角色。
"行。"他把那兩塊靈石接過來,"三天之內,我給你消息。再補一塊靈石。"
年輕人點點頭,轉身走了。
李杰關上門,坐回床上,把那兩塊靈石放在桌上,盯著看了一會兒。
麻煩來了。
鐵刀幫要買縣衙的消息,那縣衙那邊,會不會也想買鐵刀幫的消息?
他在心里把這個邏輯推演了一遍。
兩邊都在互相試探,兩邊都需要對方的情報。而他,剛好是個外來的,跟兩邊都沒有瓜葛,是最合適的中間人。
但中間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兩邊都信任你,也意味著兩邊都可以用你。
得把規矩立好。
他想了想,站起來,出門,往縣衙方向走去。
縣衙門口,那個打瞌睡的衙役今天換成了另一個,正百無聊賴地靠著墻。
李杰走過去,在衙役面前站定。
衙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我想見趙縣令。"
衙役的眼神變了變,帶著一絲輕蔑:
"縣令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有什么事,說來聽聽,我替你通傳。"
李杰從懷里摸出一塊靈石,夾在兩根手指間,在衙役眼前晃了晃。
"就說,有人知道鐵刀幫最近的動向,想來通報。"
衙役的眼神立刻變了。
他盯著那塊靈石看了一秒,抬起頭,換了副表情:
"稍等。"
等了大約一炷香,衙役回來,把他領進了縣衙的側門。
穿過一條走廊,進了一間小廳。
趙縣令坐在主位上,四十來歲,保養得不錯,但眼底有明顯的疲態。見李杰進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打量了他一眼。
李杰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草民李杰,初來乍到,聽聞大人最近為鐵刀幫的事煩憂,特來拜見。"
趙縣令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知道什么?"
"不多,"李杰在心里把措辭過了一遍,"但草民在鎮上走動,耳朵比較靈。鐵刀幫今天上午把聚靈閣的賬本帶走了,說是要自己查。"
趙縣令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還有呢?"
"鐵刀幫劉三爺,最近在打聽縣衙的動向。"李杰頓了頓,"具體打聽什么,草民還在查。"
趙縣令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你想要什么?"
"不多,"李杰抬起頭,直視趙縣令,"草民只想在鎮上安穩做點小生意。大人若是覺得草民的消息有用,賞幾塊靈石便好。若是沒用,當草民沒來過。"
趙縣令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意味深長。
"你這小子,倒是有意思。"他從袖子里摸出三塊靈石,放在桌上,"這是定錢。往后若有鐵刀幫的消息,來找我。"
李杰把靈石收起來,拱手道謝,轉身離開。
走出縣衙,他在心里把今天的賬算了一遍。
鐵刀幫那邊:兩塊靈石預付,一塊尾款,共三塊。
縣衙這邊:三塊定錢,往后按消息結算。
一天之內,兩邊都上鉤了。
但這只是開始。
兩邊賣消息,最大的風險是——萬一兩邊發現了,你就是第一個死的。
他在心里把這個風險掂了掂,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以賣給兩邊的消息,不能是同一條。
賣給鐵刀幫的,是縣衙的表面動向,無關痛*的那種。
賣給縣衙的,是鐵刀幫的表面動向,同樣無關痛*。
真正關鍵的消息,一條都不能賣。
留著,關鍵時候救命用。
他在心里把這個原則確定下來,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還沒落山。
他轉身,朝著鎮外山上的方向走去。
山路不好走,雜草叢生,明顯很少有人來。
李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塊大石頭旁邊停下來。
前面有人。
一個老頭,坐在石頭上,背對著他,正在釣魚。
附近沒有水。
李杰低頭看了看,確認了一下——確實沒有水,就是一片干燥的山地,但那老頭手里拿著一根魚竿,魚線垂在空中,一動不動。
這就是陳**?
他沒有上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老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像是直接說進了耳朵里。
李杰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來干什么?"老頭問。
"走錯路了。"李杰平靜地回答。
老頭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聲有點蒼老,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走錯路的人,不會在我背后站那么久。"
李杰轉過身,朝老頭拱了拱手。
"老先生好眼力。"
老頭這才轉過來,李杰看見了他的臉——左眼果然是瞎的,眼眶凹陷,但右眼卻亮得出奇,像是把兩只眼睛的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是新來的那個小子?"老頭打量著他,"在鎮上到處打聽消息的?"
"是。"李杰沒有否認。
"不怕死?"
"怕。"李杰說,"所以才要多打聽消息,知道哪里危險,提前躲開。"
老頭又笑了,這次笑聲更長一些。
"倒是個實誠的。"他把魚竿收起來,站起身,"進來喝杯茶。"
李杰跟著老頭走進山上的一間破屋,坐下來,接過一碗粗茶,喝了一口。
苦的。
但他沒有皺眉,喝完了,把碗放下。
老頭坐在對面,右眼一直盯著他,像是在看什么東西。
"你身上有本功法。"老頭忽然開口。
李杰沒有動,平靜地回答:"嗯。"
"《無為經》。"老頭的聲音有些奇怪,"你從哪里得來的?"
"廢墟里撿的。"
老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李杰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個借口離開。
"那個廢墟,"老頭最終開口,聲音變得很低,"是**的舊址。"
李杰抬起頭,看著老頭。
"**,"老頭頓了頓,"二十年前,被人滅門了。"
窗外,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
李杰把這句話在心里轉了一圈,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
老頭看著他,右眼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你姓李。"
"嗯。"
"《無為經》是**的不傳之秘。"老頭的聲音更低了,"你,是**的后人?"
李杰沉默了三秒。
麻煩了。
這個身份,要還是不要?
他在心里飛速把利弊過了一遍。
要——可能有資源,有**,但也有仇家,有麻煩。
不要——安全,但失去了一個可能的大腿。
先模糊著。
"老先生,"他開口,聲音平靜,"我只是個撿了本功法的穿……外鄉人。**的事,我不清楚。"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后,嘆了口氣。
"行了,"他站起來,把茶碗收走,"天黑了,下山去吧。"
李杰站起來,朝老頭拱手,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檻處,老頭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那本《無為經》,好好修。"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
"有人護著你。"
李杰沒有回頭,邁出門檻,走進了夜色里。
下山的路上,月亮升起來了。
李杰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把今天發生的事捋了一遍。
鐵刀幫,縣衙,陳**,**舊址,《無為經》。
每一件事單獨看,都不算大。
但串在一起——
這個鎮子,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無為經》,把它壓得更緊了一些,繼續往山下走。
身后,山上的破屋里,燭火亮著。
陳**坐在屋里,右眼望著窗外,望著那個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里輕聲說了一句話。
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