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紗如鐘鏡中陌客
林曉站在試衣間的鏡子前，覺得婚紗像一口倒扣的鐘。
她不是不婚**者。她只是不明白，為什么穿上這身白紗之后，鏡子里那個女人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陌生人。陳嶼在外面接電話，婚禮策劃公司打來的，他嗯嗯啊啊地應著，全程沒抬頭看她一眼，末了說了句“行，就這件吧”，像在確認一份送貨單。
他們相親認識的。一年半。雙方父母見過面，房子買了，貸款每月兩萬三，婚禮定在下個月十八號，酒店訂了三十桌。一切都在軌道上，軌道鋪得整整齊齊，她只需要沿著走，不用看路，看路也沒用，因為軌道只有一條。

可她就是不想走了。

她想不起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大學剛畢業那天，她說想去學插畫，媽媽說學那個能養活誰。她說想去歐洲走走，爸爸說一個女孩子別瞎跑。朋友們說先找個班上吧，穩定最重要。于是她進了銀行，穿制服，盤頭發，每天說一百遍“**請問**什么業務”，說到后來她覺得這句話不是她在說，是那身制服在說。

然后相親。然后訂婚。然后買房。然后籌備婚禮。每一個步驟都像在別人的答卷上填自己的名字，填到最后，她都快忘了自己原來長什么樣。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新房。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落地窗外是這個城市最密不透風的夜景。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焦慮像水**滲出來的水，不多，但堵不住。

然后她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視線開始模糊，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那只眼睛，好像緩緩睜開了。

她猛地坐起來。

床頭柜上多了一封信。深紅色的信封，紙質粗糙，像是什么人用手工紙漿胡亂糊出來的。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一行燙金的字，燙金也燙得歪歪扭扭：

“致還沒有成為自己的人。”

她拆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折了三折的紙，字跡是手寫的，墨色深深淺淺，帶著一種陳舊的、不太干凈的鐵銹味。

“你被選中了。不是因為你特別，而是因為你正站在一條縫隙上——從‘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