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出戰壕的瞬間，李凡感覺自己像片被狂風撕扯的葉子。

灰黑色的霧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腐爛海藻的腥氣，他下意識將懷里的界標按得更緊，那東西竟微微發燙，在胸口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霧氣一觸到屏障便像遇到明火的汽油，“騰”地竄起半尺高，卻無法再靠近分毫。

“凡子！

這邊！”

剛才拽他進戰壕的壯漢（此刻李凡才看清他胸牌上的名字：趙虎）正貓著腰在廢墟間穿梭，手里的**噠噠作響，**打在霧氣里，濺起一片片漣漪。

“別首愣愣地沖，跟著我繞盲區！”

李凡連忙跟上，踩著斷裂的鋼筋混凝土殘骸，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戰場比他想象的更混亂：墜毀的機甲冒著黑煙，斷裂的炮管斜插在土里，偶爾有未爆的炮彈“轟”地炸開，掀起漫天塵土。

“星骸的主力是‘虛空蠕蟲’，”趙虎一邊跑一邊吼，聲音被爆炸聲切割得支離破碎，“那霧就是它們的‘消化液’，沾到就沒救！

但它們怕‘虛閆界標’，就你懷里那玩意兒！”

李凡低頭摸了**口，界標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是在呼應著什么。

他忽然想起夢里老道的話，忍不住問：“虛閆……到底是什么？”

“鬼知道！”

趙虎猛地拽住他，往旁邊一撲，兩人堪堪躲過一道橫掃而來的灰霧，“指揮部說守住這地方，就能贏！”

他們滾進一處廢棄的**庫，趙虎捂著流血的胳膊齜牙咧嘴：“**，擦到點邊。”

他的袖子己被腐蝕出一個大洞，露出的皮膚紅腫起泡。

李凡剛想掏點紙巾（如果他有的話），就見趙虎從背包里摸出一管綠色藥膏，往傷口上一抹，滋滋冒起白煙，紅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藥膏，比命還貴。”

趙虎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庫外傳來密集的槍聲，夾雜著某種尖銳的嘶鳴。

李凡貼在布滿銹跡的鐵門后，透過門縫往外看——十幾名聯邦士兵正被一團巨大的灰霧圍困，他們的射擊對霧氣毫無作用，一個個像融化的冰淇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霧里。

“不能等了。”

趙虎拽起他，“跟緊我，咱們去昆侖山口，那里有接應點！”

昆侖山口？

李凡的心猛地一跳。

他跟著趙虎鉆出**庫，貼著斷壁殘垣往前跑。

沿途的景象越來越慘烈：翻倒的運輸車燃起熊熊大火，燒焦的**蜷縮在彈坑里，有幾具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為什么……要打這場仗？”

李凡忍不住問。

他記得自己的世界里，地球還是顆藍色的星球，沒有什么星骸，更沒有會吃人的霧氣。

趙虎愣了一下，隨即罵了句臟話：“鬼知道！

三年前星骸突然從‘虛空裂隙’鉆出來，說要‘凈化’地球，然后就打起來了。”

他指了指遠處被灰霧籠罩的城市輪廓，“以前那地方叫上海，現在連塊完整的磚都沒了。”

李凡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出租屋，想起電腦里沒保存的文檔，想起樓下那家總在深夜營業的麻辣燙……那些平凡的日子，原來在另一個世界，早己碎成了粉末。

“到了！”

趙虎突然停住，指著前方一道狹窄的山口。

山口兩側是陡峭的巖壁，中間只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深處隱約透著微光。

“進去就是昆侖秘境的入口，星骸的霧氣進不去。”

李凡跟著他鉆進縫隙，巖壁上的碎石不斷掉落，砸在頭盔上叮當作響。

走了約莫百十米，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郁郁蔥蔥的秘境出現在眼前，與外面的焦土截然不同。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著巨樹向上攀爬，林間彌漫著淡紫色的霧氣，吸一口滿是清甜的靈氣。

幾只色彩斑斕的飛鳥從頭頂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這……”李凡驚呆了。

“昆侖秘境，聯邦最后的屏障。”

趙虎靠在一棵樹下喘氣，“只有持界標的人能進來，星骸的霧氣一沾就會被凈化。”

他指了指李凡懷里，“你那界標，是鑰匙。”

李凡掏出完整的界標，暗金色的表面流轉著柔和的光，上面的“昆侖虛閆，萬圣為鑰”八個字愈發清晰。

他剛想再說點什么，趙虎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將他往前一推：“走！

別回頭！

找……找殘陽子！”

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背后傳來，李凡踉蹌著往前沖了幾步，回頭時，只見趙虎被突然涌進縫隙的灰霧纏住，他舉起**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咧嘴沖李凡笑了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砰！”

槍聲在秘境里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李凡僵在原地，手里的界標燙得驚人。

他看著那片灰霧被秘境的靈氣一點點凈化，看著趙虎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攤暗紅色的血跡，突然明白——這場戰爭，從來沒有退路。

他握緊界標，轉身往秘境深處走去。

林間的霧氣繚繞，隱約有誦經聲傳來，縹緲而古老，像是在指引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