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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散盡,只余春日

寒冬散盡,只余春日 春日 2026-02-26 00:05:48 都市小說



我舊疾復發,向道侶跪地乞求救命,他卻把丹藥賞給他兒子。

被我悉心照顧十年的楚恒久轉身將丹藥塞進靈獸嘴里。

“若不是你,我娘親不會戰死,我們寒陽宗也不會凋零至此!”

“你沒資格服用這么珍貴的丹藥!你不如**!”

我滿心絞痛,無力摔倒在地。

四周站著我拼命護佑的眾弟子,臺上是我曾付出真心的道侶。

面對他們的冷眼,我忽然覺得好累。

“即是如此,十年之期已到,我與寒陽宗兩不相欠了。”

楚然獎賞楚恒久的由頭是他養育靈獸有功。

可誰人不知,那頭神鹿是他去年從我身邊搶走的。

見我在地上掙扎,神鹿想湊近到我這個舊主身邊,卻被楚恒久攔住。

“不準看她!我才是你的主人!”

恒久沖我做鬼臉,轉而發泄似的踹向靈獸。

神鹿可憐兮兮縮著脖子,想看看我,卻又被踹了兩腳,再沒了聲音。

我倒在地上,望向高高在上的宗主楚然。

閉關十月,他的靈力愈發強大,面色也愈發淡漠。

“倒也難為你,十年如一日的偽裝。”

他沒有要幫我的意思,只是冷漠地離去。

我后知后覺撐起身子,看著楚然轉身,其他弟子也跟著離開。

偌大宗壇下,只剩我一人。

回到偏房時,我的衣衫還滿是汗水,一絲一縷都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我想施法烤干身上的濕衣,卻沒有力氣。

曾經,這種術法對我來說只是入門基礎。

十年前,我接替亡姐的圣女之位踏進寒陽宗時,四周全是破敗孤寂。

楚然在仙宗大戰中身負重傷,要閉關修煉。

留下十幾個受傷的弟子,其中楚恒久還不滿一歲。

我散盡靈力治好他們,又四處跪取丹藥,才讓十幾個孩子堪堪熬過那段日子。

一年后楚然出關,我帶著他們前去迎接。

他卻奪走我的神器,禁錮我的靈獸,將我求取來的丹藥都充為宗門所有。

“祝暮,這是你欠你姐姐的。”

那**奪走我的神器,禁錮我的靈獸,將我求取來的丹藥都充為宗門所有。

我滿腹充盈而來,卻只用了一年就被搶奪一空。

沒有丹藥補靈力,父親給我下的十年禁制也不許我私自修行。

現如今我和普通人無異。

宗壇到房間的路程對楚然來說只是一瞬,于我卻是半個時辰。

“恒久喜歡神鹿,你該學會大度,不應和他計較。”

我的無動于衷令他雙眉緊蹙,面色不快。

“他尚且年幼,你想要丹藥可以找我,不該裝病。”

楚然冷冰冰的嗓音,像極了寒陽宗的漫長冬日。

我從炎熱的逐鹿宗來到寒陽宗,溫差和連日勞累讓我患上心疾。

越是寒冷,越是痛苦。

可我的痛苦在他們眼里,只是爭奪丹藥的工具。

即使宗門里所有丹藥都是我尋來的。

我仍沉默不語,楚然也不再費口舌。

他伸手把我擁進懷中,大手伸進我的裙擺,貪婪嗅著我身上的蘭花香。

指尖轉動,門窗關緊。

在一室曖昧中,我推開他。

他閉關期間忍耐的情欲立刻轉為憤怒。

“祝暮!我的耐心有限,你別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什么?”

我抬起頭,終是對上他冰冷的青黑色眸子,語氣卻很平靜。

“你的道侶?”

“楚恒久名義上的娘親?”

“弟子們不愿承認的師母?”

“還是寒陽宗的罪人?”

楚然瞇起雙眼,似是第一次聽到我說這么多話。

我后退一步,微微彎了腰。

“宗主,今日便是第十年。”

“我該離開了。”

2

楚然怒氣上涌。

“不過是恒久搶了一枚丹藥,我尚且沒有追究你裝病,你卻得寸進尺?”

“原來你從不曾信任過我。”

我淡然的語氣讓楚然憤然而去。

與此同時他在我屋外設了結界,冰冷中帶著苛責的嗓音傳進我耳中。

“祝暮,既然你屢教不改,就罰你禁足,沒我的命令不準擅自出屋!”

我撐了許久的力氣終于用盡,扶著桌子坐下。

透過結界,我看到楚恒久牽著神鹿,站在屋外沖我做鬼臉。

“活該!你害死我娘,害了我們寒陽宗,這就是代價!”

他手指輕點,指揮地上小石子飛進屋里,亂七八糟砸向我。

原來結界只防我。

但幸而他靈力不強,砸了幾十下也只讓我流血,取不了性命。

我在楚恒久憎惡的眼神中關了門,無奈嘆息。

當年楚然和逐鹿宗圣女結為道侶,生下楚恒久。

半年后突發仙宗大戰,楚然以一己之力護住兩大宗門。

那時我也被父親推上前線。

誰知有人在戰場上出手襲擊我,卻陰差陽錯害得圣女喪了命。

逐鹿宗擔心沒了圣女,他會放棄保護毫不相干的逐鹿宗。

便把我這個宗主私生女奉為新的圣女,送給楚然。

楚然不肯,但稚子年幼,且有其他弟子需要照顧。

于是兩宗門為我設下十年禁制,讓我以宗主道侶身份,待在寒陽宗。

我不能有離開的心思,不能擅自修行,也不能傷害任何人。

而神鹿作為我的靈獸,也被下了禁制。

我知道,他很委屈。

我又何嘗不委屈?

十年寒冬,十年心血。

我把靈力散給每個人,若沒有我,寒陽宗只剩楚然。

可于他們而言,我不過是外人。

更是害寒陽宗凋零的罪人。

“快了,我們都要自由了。”

我閉上眼睛,輕聲說。

子時,我猛地睜開眼睛。

黑夜里萬籟俱靜,我卻能清晰辨別出四方氣息。

躁動不已的靈力在我體內亂竄,身上被楚恒久攻擊出的傷痕如湖中波瀾,悉數痊愈。

“阿暮。”

我右手一揮,燭光亮起,破除結界。

禁制**了。

神鹿化為十歲幼子的模樣,雙眸通紅奔向我。

我緊緊擁住他,語氣哽咽:“是我對不起你。”

神鹿抓著我的衣袖,源源不斷將靈力過渡到我身上,控制我莽撞的靈力。

“阿暮,我從未怪過你。”

“十年已到,我們自由了。”

3

清晨,我帶著神鹿去丹藥房。

遇上當值的大弟子廉陽。

他今年已滿十八,行事穩重,頗有楚然當年冠絕眾仙宗的風采。

但他也如楚然一樣,厭惡我的出身。

“祝暮,師父說過,不允許你靠近丹藥房半步。”

“為何?”我問。

他負手而立,擋在我面前。

“不過是區區逐鹿宗宗主的私生女,冠以圣女名號已是最大的恩賜。你若踏進丹藥房,是對我們寒陽宗的羞辱。”

我輕輕笑著:“廉陽,這所謂寒陽宗的丹藥房,由我所建。”

“那又如何。”

“里面所有的丹藥都是我求來的,自然都歸屬于我。”

我往前走著,廉陽原本不動如山,可他也訝然我不同以往的靈力,在我靠近的那一刻,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忽然響起蒼老的嗓音。

“祝暮,你隨我來。”

我又回到偏房,看著一頭白發,滿臉哀愁的逐鹿宗宗主。

他像十年前一樣,帶著宗主的威嚴、父親的壓制向我哀求。

“于情,恒久是你親姐姐的孩子,你照顧他十年,他離不開你,你想必也舍不得他。”

“于理,當年楚然為了護住我們逐鹿宗,他靈力損毀、失去道侶,原本數百人的寒陽宗只剩十幾個弟子,從第一仙宗淪落為小宗門。”

“這些年,逐鹿宗多虧有他護佑,才能安穩度日。”

“祝暮,這是我們欠他的,你不能任性離開。”

我靜靜聽完,而后一字一句回絕。

“于情,恒久的母親雖是我親姐姐,但我從未見過她。我照顧楚恒久不假,可他恨極了我,巴不得我走。”

“于理,楚然護住的是你們逐鹿宗,他從未護過我。”

父親面色慍怒:“這不是圣女該說的話!”

“在姐姐去世前,我只是逐鹿宗里被欺負的小弟子,是你們想要報恩,才讓我做圣女。”

“你不肯認我的那些年,我在逐鹿宗過得很不好。”

父親怔了怔。

外面忽然有了動靜,守在門外的神鹿走進來。

“阿暮,新來的女修士到了。”

我們來到宗壇時,楚恒久正拉著一個貌美女修士說笑。

“師姐你好漂亮!”

廉陽對著她拱手行禮:“聽聞師姐是貴宗門中靈力最強者,若師姐有幸成為我們的師娘,煩請指教一二!”

女修士身姿高挑,靈力充沛,臉含笑意任由楚恒久抱著她的腰身。

屋門開啟,一身長衫風姿綽約的楚然走出來。

其他弟子議論聲四起。

“其他仙宗年年送人來,今年這個算是最優秀的了,可惜宗主道侶已經被祝暮占了。”

“宗主厭惡她,恒久也不待見她,是她厚顏無恥非要留下,占著這個好名號。”

“昨天還說什么十年之期到了,現在不還在這嗎?欲擒故縱的計策罷了。”

我看著楚然和女修士相談甚歡,聽著楚恒久夸她靈力清澈。

心下悲涼。

當初我也曾是靈力清澈的女修士,楚恒久也曾死死抱住我,一張嘴就眼淚落了滿臉。

“娘親,你不要離開我,恒久不要孤零零一個人......”

可為何他越長大離我越遠,也越憎恨我?

就連我的靈獸也要搶去,惡狠狠喊著要我滾?

“如若我讓你和這女修士拼一拼,你可愿意?”父親問。

我搖頭。

他冷著一張臉,巴掌甩過來:

“若不是我把你從死人堆里拉出來,你早就死在仙宗大戰,現在卻拋棄逐鹿宗,只顧自己!”

4

這十年,他堅定認為是他救了我。

可若不是他強行和我生母雙修生下我這個私生女,我不會被逐鹿宗上下針對。

我生母不會被他的道侶害死,仙宗大戰里我也不會被他道侶故意扔到結界之外。

而我被甩出去的瞬間,其他仙宗穿過裂縫奪了圣女的性命。

后來把我從死人堆里拉出來的是神鹿。

父親他不過是冷眼旁觀,卻將“未曾干涉”稱之為“拯救”。

我接下這一把掌,淡淡開口:“父親,這十年權當是我報答你給予我生命。”

“今日起,這個恩情,我便了了。”

“我不愿再留在這里,守著不愛我的人過一生。”

我自認十年里付出全部真心,我將楚恒久視為親生,將寒陽宗視為我的家。

無論楚然如何厭惡我,寒陽宗如何排斥我,我都不曾懈怠半分。

現如今,我誰都不欠了。

父親回逐鹿宗了。

我帶著神鹿回到丹藥房。

廉陽不在,替班的小修士靈力不夠,攔不住我。

離開時,我回頭望向住了十年的寒陽宗。

這十年我從未見過陽光,這里永遠都被冬日籠罩,時不時落雪落霜。

初來時我經常生病,靠著僅剩的靈力硬扛。

但到了我能適應寒冷的現在,我卻要離開了。

再轉身時,楚然立于不遠處,寒風吹過他的長衫,帶著他冷漠幽深的眸子,直直拂過我的臉頰。

“祝暮,你今日若離開寒陽宗,以后斷不會再有回來的機會。”

我俯首行禮:“謝宗主成全。”

楚然沉然不語,良久,語氣莫名軟了許多。

“神鹿本就是你的靈獸,以后他重歸于你,恒久那邊我會安撫。”

“他年幼頑劣,日后我無需閉關,可與你一同教育他。”

我搖頭:“他是宗主之子,您獨自教育,足夠了。”

楚恒久冒了出來,氣急敗壞:

“誰要你照顧了!是你害了我娘,我才不要你照顧!”

“神鹿!給我滾回來!”

神鹿早已恢復鹿形,貼在我身側,不動分毫。

我看著楚恒久因憤怒而紅透了的臉頰,鼻尖酸澀。

雖是宗主道侶,可我終是沒有生育過。

我誠惶誠恐照顧楚恒久,翻身我擔心他刺*,打噴嚏我擔心他生病。

每次求來丹藥,我第一個給他服下,還要用靈力穩定丹藥功效。

三歲前他尚能喊我一聲娘親,可不知從何時開始,視我為仇人。

“祝暮!你這個兇手!你害了我娘還要帶走我的神鹿!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說完,楚恒久右手幻化出一條神鞭,狠狠抽向我。

5

楚然站在原地冷眼旁觀,他已經感知到我的靈力恢復大半。

但當他看到我沒有躲閃,生生受住這一鞭時,他莫名慌了身形。

所幸楚恒久年幼,即使他用盡全力也只是傷到我臉頰。

他震驚不已,抓著鞭子倒吸一口氣:“你怎么不躲!”

我感覺到左臉刺痛,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神鞭之力,僅靠靈力是無法恢復的。

身后圍觀的眾弟子大驚失色,慌亂間想上前,卻又不敢。

楚然陰沉出聲:“跟我回去,我來想辦法。”

我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跡。

右手一抬,神鞭脫離楚恒久向我飛來。

我握住的一剎那,忽然想起十年前我初來寒陽宗時。

楚然抱著襁褓中的楚恒久,面色蒼白,嗓音低沉。

“祝暮,只要你能護住寒陽宗,養育我和祝朝的孩兒,我斷不會虧待你。”

我接過楚恒久,十幾個弟子帶著不同程度的傷痕,可憐巴巴盯著我。

“好,你信我,我絕不負你所托。”

看到我堅定點頭,楚然撐起最后力氣,笑著摸了摸我的鬢發。

那日寒風冷冽,他的發帶飛揚,拂過我臉頰時我聽到如雷的心跳聲。

所謂動心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

我在逐鹿宗被忽視的歲月里,不會想到我會因為楚然對我笑,就愛上他。

而后盡心護住他所珍視的一切。

直到一年后他出關,親手打破我的動心。

承諾,原來也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

身后廉陽忍了許久,上前勸我。

“祝暮,你可要想好,在這里你是宗主道侶。等你出了寒陽宗,就只是沒有宗門的散修,你們逐鹿宗也不會接納你。”

我不明白他突然的勸告出于何意,只是看向咬牙沉默的楚恒久。

“恒久,很抱歉讓你討厭我。”

“但你放心,以后我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楚恒久滿臉通紅,右手顫抖不已。

“你,你走啊!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我點頭應允:“好。”

最后,我掃過楚然。

“楚然,你所托付給我的一切,我都護住了。”

“自今日起,我們**道侶關系,我與寒陽宗,與你,兩不相欠了。”

說完我帶著神鹿,手握神鞭離開。

遠離寒陽宗時,楚然的千里傳音響徹我耳邊。

“祝暮,你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