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走廊里這一幕，看到董事長親自陪著林曦走出來——黎致遠的表情管理差點當場崩掉。
他硬生生把腳步剎住，立刻站定，微微躬身，想開口又不敢開口。
從董事長的表情動作來看，這種時候，插話等于找死。
于是黎致遠只保持著恭敬的姿勢，眼觀鼻鼻觀心地當起了**板。
林曦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忍不住回過頭，“我還不知道怎么稱呼你。”
顏煌垂眸看著她，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你想怎么稱呼都可以。”
然后他這么說道。
林曦很難評價這是示好還是敷衍，因為這句話里似乎還帶著點別的意思，“你還真是……狡猾。”
顏煌神色不變：“謝謝。”
林曦哼了一聲，懶得再跟他繞。
她轉向黎致遠，禮貌地點了點頭：“黎總，我先回去了。”
黎致遠立刻回神，連忙點頭，態度恭敬得幾乎不像一個總經理：“好的好的，林顧問辛苦。您慢走。”
林曦轉身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電梯方向。
走廊里再次安靜下來。
黎致遠這才敢走近半步，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候：“董事長，您……今天心情不錯？”
這其實已經不需要問了。
大多數時候，天乘集團帝國的掌控者，都是不耐煩的、暴躁冷酷、極端效率至上的。
像一頭被疼痛與權力共同馴化出來的雄獅，隨時都會撕碎任何擋路的人。
可剛才那幾分鐘，顏煌竟然真的舒展了眉眼。
像是吃飽喝足，懶散地伏在陽光里的野獸，連尾巴都不太想動。
顏煌微微頷首，仍然望著林曦消失的方向，“她回后廚了？”
黎致遠立刻點頭：“是，林顧問回去忙了。她一向很守規矩，工作時間基本不離崗位，除非是客人點名要見。”
顏煌點頭，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平時她怎么排班？”
黎致遠心里一驚，腦子瞬間高速運轉——董事長這種人，什么時候會關心一個顧問的排班？
他連忙斟酌措辭，既不敢說得太滿顯得自己怠慢，也不敢說得太細像在背后監視。
“林顧問目前算是顧問崗，不是后廚固定出品崗。”黎致遠謹慎解釋，“她主要負責三件事：一是把控萃華閣的風味體系，二是給重大接待出菜單、定標準，三是關鍵菜品親自出手。平時她在后廚的時間不固定，但肯定是每天都會來，尤其是中午這檔最忙。”
顏煌認真聽著，“這人性格如何？”
黎致遠覺得腦袋更疼了。
他想了想，只能盡量客觀描述，“林顧問……我們相處也不多，但她做事有分寸，規矩感很強，不占便宜，也不吃虧。別人對她客氣，她也客氣；別人想拿身份壓她，她就更硬。”
顏煌輕輕哼笑了一聲，“確實如此。有意思。”
此時徐助理也過來了，正想給老板匯報工作，就聽到了這么一句，頓時閉口不語。
黎致遠在一旁陪笑，卻笑得心驚膽戰。
他和徐助理對視一眼，胸中都涌起幾分驚駭。
在顏煌這種人的世界里，人分為兩類：有用的，和沒用的。
沒用的直接過濾，有用的大概也就是被標上“可用”“高價值”“需要控制風險”之類的標簽。
但是——
“有意思”這種描述，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意味著關注、意味著興趣、意味著不確定會發展成什么的**。
黎致遠越想越不踏實，忍不住試探：“董事長，您是打算……把林顧問調去南杉路那邊，做私人主廚？”
顏煌終于回頭看了他一眼。
黎致遠后背瞬間起了層薄汗。
“私人主廚？”顏煌重復了一遍，像在咀嚼這幾個字的分量，“先按她的節奏來。”
他說完頓了頓，像是隨口補充，語氣卻不容置疑：
“萃華閣的菜，由她出手的要標注，她不出手的，不要借她的名。”
黎致遠立刻反應過來。
這不是商業宣傳，這是在替林曦立規矩、立名聲，也是在替她劃清界限：你們誰都別拿她的名頭做文章，別讓她被消耗。
“明白。”黎致遠壓下心驚，迅速應道。
當天晚上，林曦忍不住將一些東西寫在了筆記本APP上。
恒溫發酵箱、精密溫控循環水浴、真空封口與熟成設備、香料與干貨的獨立恒濕柜，以及一套更適合做高湯與清湯分離的過濾系統。
寫完之后看著這堆文字，她想起白天遇到的那個男人，只覺得頭大。
不過她還有更需要解決的事。
《品牌敘事與視覺系統》的期中考核要來了。
這門課的老師相當嚴厲，給大家布置的任務，是做一套完整的品牌視覺提案，并用PPT進行十分鐘**答辯。
主題給得也很學院派。
——為一個傳統手工藝/地方飲食/非遺項目，做當代化視覺傳播方案。
林曦看到題目時也禁不住感慨，她這段時間在廚房里折騰得風生水起，回頭卻要用“視覺敘事”給傳統飲食做包裝。
倒也算專業對口。
她開始摩挲著做PPT，主題是京味清湯與節令涼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