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剛停穩在公寓樓下，林姐的電話就響了。

她接電話時，眉頭越皺越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掛了電話后，看向蘇清顏的眼神像被雨水打濕的調色盤，復雜得辨不出底色。

“怎么了？”

蘇清顏解開安全帶，指尖還殘留著獎杯的涼意。

那冰涼順著指縫往上爬，爬到心口，讓她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林姐從手機里找出一部電子劇本，封面寫著三個金字：《長安辭》。

“張導的新戲，定你當女主了。”

蘇清顏愣了一下。

張導是業內的**導演，《長安辭》籌備了三年，光是劇本就打磨了五稿，她之前試鏡過女主趙靈月——一個**公主，國破后淪為階下囚，在攝政王的眼皮底下隱忍蟄伏，最終以柔弱之軀攪動風云。

她以為自己沒戲了，畢竟競爭者里有好幾個流量小花，資本力挺的那種。

“趙靈月這個角色，寫得真好。”

林姐的語氣卻有點沉，她翻著劇本，指著其中一處，“你看這段，她被攝政王質問時，明明指甲都掐進了掌心，臉上還得笑著說‘**公主，何談尊嚴’——這股勁兒，跟你太像了。”

蘇清顏接過劇本，指尖剛觸到紙頁，就像被燙了一下。

她低頭去看，趙靈月的臺詞像帶著鉤子，一句句往她心里鉆：“我早己不是公主，不過是寄人籬下的孤魂，王爺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像極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剛和陸時衍分手，被貼上“蹭熱度心機女”的標簽，走到哪里都被指指點點。

有次試鏡，制片人明里暗里暗示她“懂事點”，她攥著劇本，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笑著說：“謝謝制片人的好意，我只想好好演戲。”

“男主角……”蘇清顏的聲音有點發緊，指尖在“趙靈月”三個字上反復摩挲，像在確認什么，“定了誰？”

林姐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喉結動了動才開口：“陸時衍。”

空氣瞬間凝固了。

保姆車里的空調還在吹著冷風，可蘇清顏覺得渾身的血都被抽干了，手腳冰涼。

蕭徹。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冷酷多疑，手上沾著鮮血，卻偏偏對**公主趙靈月動了心，在利用與真心間反復拉扯，既想把她囚在身邊，又怕她的目光里藏著刀。

這不就是……五年前的他們嗎？

那時候，她是沒**的新人，他是剛冒頭的偶像，兩人偷偷摸摸在一起，像走鋼絲。

他為了幫她搶一個女三號的角色，在酒局上替她擋了三杯白酒，回到宿舍后吐得昏天黑地，卻笑著對她說：“放心，哥幫你搞定。”

她為了給他澄清“耍大牌”的**，熬了三個通宵剪視頻，把他拍戲時的花絮一點點拼起來，證明他有多敬業。

可一場誤會，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把所有甜蜜都埋了。

他像蕭徹一樣豎起滿身尖刺，說最狠的話，做最絕的事；她像趙靈月一樣，在廢墟里咬著牙爬起來，把所有的愛和痛都藏進骨子里，再也沒回頭。

“我能拒嗎？”

蘇清顏攥緊手指，指甲都快嵌進肉里。

她甚至不敢去想，和陸時衍演對手戲會是什么樣子——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愛你”時，她會不會以為是真的？

他說“我恨你”時，她會不會以為是五年前的那句話重演？

“難。”

林姐嘆氣，聲音里帶著無奈，“這是平臺力推的S+項目，張導指定要你，說‘除了蘇清顏，沒人能演出趙靈月的破碎感’。

而且……陸時衍那邊，是他主動提的想跟你合作。”

蘇清顏猛地抬頭：“他主動？”

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他什么意思？

五年前把話說得那么絕，現在又主動湊上來，是覺得她還像當年一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嗯，他經紀人昨天聯系平臺，說‘很欣賞蘇清顏的演技，希望有機會合作’。”

林姐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清顏，我知道你不想見他，但這部劇對你太重要了。

你剛拿影后，需要一部扛打的作品站穩腳跟，《長安辭》就是最好的機會。

而且，躲了五年，總不能躲一輩子吧？”

躲一輩子？

蘇清顏回到公寓，把自己關在書房。

《長安辭》的劇本攤在桌上，趙靈月的臺詞像針一樣扎進眼里：“你我之間，只剩利用，何來情分？”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她哭著問陸時衍：“你是不是真的跟林薇薇在一起了？”

他看著她，眼神冷得像冰：“是又怎樣？”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聽了一夜的雨。

雨打在窗臺上，像在替她哭。

凌晨三點，手機突然亮了。

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只有一句話：“趙靈月不該被辜負，你也一樣。”

蘇清顏盯著那條短信，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她幾乎能肯定，是誰發來的。

那個“也”字，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塵封五年的記憶——他以前總說“清顏這么好，誰辜負你就是瞎了眼”。

她拿起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很久。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又轉，可腦海里，趙靈月的臉和自己的臉重疊在一起。

那個在劇本里掙扎求生的姑娘，像極了過去五年的自己。

最終，她給林姐發了條消息：“告訴張導，我接了。”

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快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劇本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或許，林姐說得對。

躲了五年，是該面對了。

只是她沒料到，這場以“工作”為名的重逢，會***人重新拖進愛恨的漩渦，比劇本里的故事，還要洶涌，還要身不由己。

而那個叫陸時衍的男人，會像蕭徹一樣，帶著一身風霜，重新闖進她早己結痂的世界，讓她再次體會到，什么是痛，什么是愛，什么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