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重登皇位那日，沒有立我為后。

他同我解釋，朝臣施壓太緊，大安國庫空虛，無奈之下，立了太傅之女。

我點點頭，沒有吵鬧。

當年他被廢黜，一起吃苦受難時未曾怨言，如今日子好過了，就更沒那個必要。

只是宮墻四靜。

回想起他與我承諾過的那些，難免有些失望。

人心難測。

陪他起落至今的我，也不過混了個位居偏殿的妃位。

若有朝一日……

幸好，也沒有多少以后了。

……

玄德第五年。

群臣出殿，恭迎廢太子回歸，重登寶位。

消息插上翅膀傳到云州的時候，我大病初愈，正和兩位嬤嬤收拾行囊，準備前往京都與衛書垣匯合。

聽得消息，嬤嬤們高興下拜。

“恭喜娘娘，再回京，便該稱您皇后了。”

“是呀娘娘，您陪著太子一路苦過來，可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

當年衛書桓被廢，門中無人，親緣散盡，只有剛定親的我愿意留下來，跟他一起流放西洲赤陂。

從家徒四壁的破洞草屋，到如今位及尊位，步步為營，勞心勞力，熬到一身病痛，總算等到這一天。

我拿出準備好的紅包分發下去。

“給院中大伙分一分，喜餅也都散出去，咱們這一去，當不會再回來了。”

這時的我，確有幾分沉浸在喜悅之中。

即便從前心思縝密。

也并未發現，來傳消息的黃門滿臉欲言又止。

直到入京。

一頂小轎將我從城外運到啟云殿中，我才察覺不對。

啟云殿距儲秀宮只有一墻之隔，說是秀女居所亦無不可。

我未與衛書垣行大禮。

可從我自愿跟他一起離開，便一直按照廢太子妃之位對待。

最不濟，也該按原尊位該將我停在重華宮附近。

這兩處，距離甚遠。

不可能是宮人送錯。

我低頭看一眼腰間的玉佩，輕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衛書垣知情。

自怨自艾從不是我的選擇。

殿內只留了兩個宮人看守，我下轎，將周遭轉了一圈。

隨侍侍女紅桃忍不住道。

“娘娘，咱們今天就住這么？衛太，皇上不是來信說，要將您風風光光迎進重華宮，昭告天下……”

我停在正廳門口，破天荒對紅桃厲聲一句。

“禁聲，此處不是西庭，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紅桃怔愣愣看著我。

片刻后眼眶一紅，垂頭應是。

我帶的行李不多，收拾片刻便歇下了。

紅桃送來熱茶。

“娘娘，西庭茶園落大雨，沒能留夠您愛喝的茶尖，這是最后一壺了。殿中……殿中也沒見備著。”

我愛喝茶尖，是這么多年無論窮困與否都沒能改變的習慣。

以前家中條件差，衛書垣會頂著烈陽給農戶幫活，只為給我換一口茶。

現在么……

我嗅了一口，將其全數倒了。

“無妨，以后不必特意備茶尖，有茶喝茶，無茶便送熱湯來。”

見紅桃眼眶又要紅，我多解釋一句，“紅桃，在這宮中，喜好不為人所知，才是好的。”

紅桃抿了抿嘴，沒忍住一句。

“可是娘娘，皇上如今已登大位，還不能允您喝一口茶么？”

我沒有回話，將木梳遞到她手里。

“通發睡吧，莫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