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我因為一封匿名舉報信，被降職為行李分揀員。

飛了十年國際線的資深機長，居然淪落到要去給旅客搬箱子，貼行李條。

乘務長替我打抱不平：

“副機長是飛行部經理的侄子，這匿名舉報信明擺著子虛烏有，是擠走你給他騰位置。”

我笑了笑，每天戴著安全帽在傳送帶前忙得汗流浹背，把每一件行李都碼得整整齊齊。

直到半年后，一架飛往紐約的航班遭遇極端天氣，正副機長都慌了神。

董事長點名讓我去指揮機組。

可當我去到塔臺時，他才知我被調崗了。

我看著站在他身后面如死灰的飛行部經理，悠哉地揩了一把汗。

“趙經理親口下的調令，讓我下基層學習，我哪敢不聽呢？”

我把最后一件行李箱碼上拖車，剛直起身后頸就被一股大力拍了一下。

“喲，這不是我們飛了十年國際線的老機長嗎？”

我回頭，新晉機長趙磊抱著手臂站在傳送帶旁鄙夷地看著我。

他身后跟著幾個新來的空乘，正捂著嘴笑。

自從一個月前我被飛行部經理親自點名，從波音787的機長派到行李分揀中心當行李員，這樣的戲碼每天都在上演。

那天辦公室里，經理的語氣輕描淡寫。

“陳默，你年紀也大了，航線就讓給年輕人吧。去基層鍛煉鍛煉對你沒壞處。”

我看著他身后站著的侄子，剛轉來半年的副機長趙磊，心中了然。

沒有任何爭辯，我接過了調令。

“怎么著，這地勤的活兒，比開飛機順手？”

趙磊伸腳踢了踢我碼好的箱子。

“你這搬箱子的手藝可比你開飛機強多了。”

旁邊一個年輕空乘跟著起哄。

“可不是嘛趙機長，我看他天生就是干這個的料！”

“就是，以前還端著機長的架子，現在不也得灰頭土臉在這兒搬行李？”

我沒說話，只是彎腰把被踢歪的箱子扶正，重新碼齊。

傳送帶還在運轉，行李箱陸陸續續出來，我得跟上節奏。

趙磊往前湊了一步，故意把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幾滴咖啡液濺到我的領口上。

“怎么不說話了？不會是被我說中了痛處吧？”

乘務長林姐剛好路過，她看了趙磊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忿。

“趙機長，說話注意點分寸。”

趙磊嗤笑一聲。

“林乘務長，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有些人占著**不**，現在下來了也是活該。”

“你！”

林姐氣得臉都紅了，卻被我一把拉住。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別沖動。

一個月來，她是少數幾個還愿意和我說話的人。

其他老機組人員要么投來同情的目光，要么就遠遠躲開，生怕被趙磊記恨。

我看向趙磊不卑不亢。

“搬行李是我的工作，開好你的飛機才是職責所在。”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

趙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還敢教訓我？信不信我讓你連行李都搬不成？”

我沒再理他，轉身走向下一個傳送帶。

身后傳來趙磊的咒罵聲還有那些空乘的哄笑。

“陳默以前可是飛紐約線的，現在居然……”

“噓，小聲點，別被趙機長聽見。”

“怕什么，他現在就是個臭搬行李的，還能翻天不成？”

細碎的議論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里。

我拿起掃碼槍，對準一個行李箱的條碼，“滴”的一聲，屏幕上顯示出目的地。

汗水順著安全帽的帶子往下淌，我抬手抹了一把，繼續干活。

林姐跟在我身后，低聲說：

“你就這么忍了？”

我把一個二十公斤的箱子搬上拖車。

“不忍，又能怎么樣？”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我把傳送帶上的行李遞過來。

不遠處幾個老機械師朝我點點頭，眼神里滿是無奈。

而那些年輕的地勤還在對著我指指點點，嘴里說著不堪入耳的嘲諷。

我只是專注地掃著碼，把行李一件件搬上拖車，動作平穩。

就像十年前我第一次握住操縱桿那樣全神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