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微微知我心
,陸燃就條件反射般開始收拾書包——周二周四他有籃球隊訓練,雷打不動。“等一下。”。陸燃轉頭,看見林知微正平靜地看著他。“***說今天開始補習。”她提醒道。:“今天?不是一、三、五嗎?今天就是周三。”,隨即拍了下額頭:“我記成周二了...可是訓練...我跟***確認過時間,周三的訓練是四點到五點,我們可以五點半開始補習,六點半結束。”林知微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這樣你有一小時休息和吃晚飯的時間。”
她說著遞過來一張紙,上面是打印得整整齊齊的時間表。
陸燃接過來,發現上面不僅標注了補習時間,還有每周學習重點、預期目標,甚至留出了“機動調整”的時間段。嚴謹得像作戰計劃。
“你這...什么時候做的?”
“昨天。”林知微已經開始整理自已的書包,“如果你沒有異議,今天五點半教室見。內容是初中函數基礎復習,我準備了講義。”
沒等陸燃回答,她已經背起書包離開教室,留下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是某種干凈的花草香,不像其他女生身上甜膩的香水味。
陸燃盯著那張時間表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吧。”
他抓起書包沖向籃球館,腦子里卻莫名冒出個念頭:不知道她會不會來看訓練?
籃球館里回蕩著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和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陸燃正在練習三分球,連續五個空心入網。
“狀態不錯啊燃哥!”周浩傳球給他。
陸燃接球,起跳,出手——又一個三分。籃球劃出的弧線完美得像經過計算。
“聽說你要跟林知微補習?”休息間隙,周浩湊過來八卦,“真的假的?”
“真的。”陸燃用毛巾擦汗,“每周三次。”
“哇塞,那不是有大量獨處時間?”周浩擠眉弄眼,“怎么樣,近距離看是不是更漂亮?”
陸灌了口水,漫不經心道:“還行。”
“只是還行?”周浩夸張地搖頭,“你這要求也太高了。那可是林知微,學習好長得漂亮氣質佳,完美女神啊!”
“完美?”陸燃挑眉,“你不覺得她有點...太完美了嗎?”
“什么意思?”
“就是...”陸燃尋找著措辭,“什么都做得很好,但好像沒有活人的溫度。像個精心編寫的程序,每個動作都在預設軌道上。”
周浩撓撓頭:“你這么說好像也是...不過我聽說她家境很好,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要求嚴格也正常。”
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陸燃看了眼墻上的鐘——五點二十。
“我先撤了!”他抓起外套就跑。
“誒?不一起去吃飯嗎?”周浩在身后喊。
“下次!”
陸燃跑出籃球館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粉色。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沖回**室,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凈的T恤換上——剛才那件被汗浸濕了。
只是不想汗味影響別人學習。 他對自已說。
五點二十五分,陸燃推開教室門。
林知微已經坐在座位上,面前攤開幾本資料。夕陽余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她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專注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咳。”陸燃清了清嗓子。
林知微抬頭,看了眼手表:“你很準時。”
“我一向準時。”陸燃拉開椅子坐下,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兩份講義、草稿紙和兩支筆,“這是...”
“講義我打印了兩份,筆是新的,一人一支。”林知微語氣平靜,“我們從函數的基本概念開始。你初中應該學過,但根據***提供的成績單,你這部分掌握得不太好。”
陸燃拿起講義——又是那種印刷體般工整的字跡,重點用不同顏色標注,旁邊還有手寫的注釋。
“這是你寫的?”他指著注釋。
“嗯。有些教材表述不夠直觀,我補充了更容易理解的例子。”
陸燃翻看著,突然指著一處:“這個...‘函數就像籃球戰術,每個球員(自變量)有固定跑位,最終完成得分(函數值)’...是你寫的?”
林知微的耳朵尖又有點泛紅,但表情依然平靜:“你說過籃球更容易理解,所以我試著用這個比喻。如果不合適,我可以換掉。”
“不,挺好的。”陸燃笑了,“真的。”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陸燃經歷了人生中最奇特的數學課。
林知微的講解清晰到令人發指,每個概念都拆解成最簡單的小塊,用各種比喻反復說明。更讓陸燃驚訝的是,她真的把很多知識點和籃球聯系起來——二次函數圖像是三分球的拋物線軌跡,定義域是球場邊界,函數的增減性對應攻防轉換...
“你看這里,”林知微在紙上畫了個坐標系,又畫了條拋物線,“當x從負無窮增加到頂點橫坐標時,函數值遞增,就像從后場推進到前場,越來越接近得分機會。過了頂點,函數值遞減,就像投籃后球開始下落。”
陸燃盯著那張圖,突然理解了:“所以頂點就是最高點...就像跳投的最高點?”
“對。”林知微點頭,“而y=ax2+*x+c中的a決定了拋物線開口方向,就像投籃的弧度。a>0時開口向上,像常規投籃弧線;a<0時開口向下,像...”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合適的比喻。
“像勾手投籃!”陸燃接話,“弧線是反的!”
林知微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點頭:“沒錯。”
那一瞬間,陸燃看到她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下——可能只有零點幾秒,但確實是一個笑容。
很淡,但真實。
“繼續吧。”林知微已經恢復平靜,“我們看下一個知識點...”
六點十五分,林知微合上講義:“今天先到這里。我留了十道練習題,明天檢查。”
陸燃看著那十道題——前五道是基礎題,后五道明顯難度遞增,但都和他今天學的內容相關。
“如果我做不出來呢?”
“那就分析哪里卡住了,明天我們重點講解。”林知微開始整理東西,“學習是一個迭代過程,不可能一次完美。”
“這話從你嘴里說出來真沒說服力。”陸燃笑道,“你不是次次都完美嗎?”
林知微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答。她背起書包:“明天見。”
“等一下。”陸燃叫住她,“你吃飯了嗎?”
“還沒。”
“我也沒。要不...一起去食堂?我請你,當補課費。”
林知微看了他兩秒,搖頭:“不用了。我有帶飯。”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謝謝你的好意。”
門輕輕關上。
陸燃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夕陽已經完全沉沒,暮色漫進窗戶。他盯著桌上那份講義,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才那一個小時,是他第一次沒有在數學課上走神或打瞌睡。
不是因為她講得多有趣,而是因為...她真的很認真。
認真到讓他覺得,如果不努力聽,會對不起這份認真。
他拿起筆,開始做第一道練習題。
教師辦公室里,***正在批改作業。門被敲響,顧辰抱著厚厚一沓競賽資料走進來。
“***,這是您要的往年試題匯編。”
“放桌上吧,辛苦你了。”***抬頭笑道,“顧辰,這次全國數學競賽,學校對你期望很高。林知微也是重點培養對象,你們要多交流。”
顧辰點頭:“好的。”
“對了,你和林知微初中就是一個學校的吧?”
“嗯。”顧辰簡短回答,“她一直很優秀。”
“是啊,那孩子自律得讓人心疼。”***感嘆,“她主動提出幫陸燃補習,我本來還擔心耽誤她自已的學習,但她保證了不會影響成績。”
顧辰的手指微微收緊:“陸燃...”
“籃球特長生,人倒是不壞,就是學習太差。”***搖頭,“希望林知微能幫幫他吧。你先回去吧,記得多休息,別太拼。”
“老師再見。”
顧辰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從窗戶可以看到樓下操場,籃球隊剛剛結束訓練,三三兩兩離開。他沒看到陸燃。
也沒看到林知微。
他想起初中時,林知微也是永遠坐在第一排,永遠第一個交卷,永遠在光榮榜最頂端。那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她——不是因為她的優秀,而是因為她每次領獎時的表情。
沒有喜悅,沒有驕傲,只有平靜。
就像完成了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顧辰理解那種感覺。因為他也是。
他轉身走向樓梯,卻在拐角處差點撞到一個人。
“啊!對不起!”夏小滿抱著一摞作業本,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掉落的幾本。
顧辰幫她扶穩:“小心。”
“是你啊!”夏小滿眼睛一亮,“好巧!你還沒回家?”
“正要走。”
“一起下樓吧!”夏小滿自然地說,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顧辰沒說話,只是接過她懷里一半的作業本。
“謝謝!”夏小滿笑得更燦爛了,“對了,早上的酸奶...”
“不用了。”顧辰打斷她,“舉手之勞。”
兩人并肩走下樓梯。夏小滿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趣事,顧辰安靜地聽,偶爾點頭。
到一樓時,他們看到了正從食堂走出來的林知微。她手里提著保溫袋,應該是去熱了自帶的晚飯。
“知微!”夏小滿揮手。
林知微走過來,對顧辰點頭致意,然后看向夏小滿:“作業送完了?”
“嗯!顧辰幫我拿了一半。”夏小滿笑得眼睛彎彎,“你吃過了嗎?”
“正要吃。”林知微看了眼顧辰,“你們...”
“我們正好遇到!”夏小滿搶答,“那我們先走了?你早點吃飯!”
顧辰對林知微點點頭,和夏小滿一起走出教學樓。
林知微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夏小滿似乎在說什么有趣的事,側臉笑得明亮。顧辰微微側頭聽著,側臉線條在暮色中顯得柔和了些。
她轉身走向教室——她習慣在教室吃飯,因為安靜。
推開后門時,她愣住了。
陸燃還在。
他趴在桌上,眉頭微皺,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桌上攤著講義和練習題,已經做了七道。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啊,你回來了。”
“你還沒走?”林知微走進教室。
“做題呢,卡在第八題了。”陸燃撓撓頭,“你吃飯了?”
林知微晃了晃手里的保溫袋。
“那你吃,我不打擾你。”陸燃又低下頭。
林知微走到自已座位,打開保溫袋。飯菜還是溫的——媽媽精心準備的營養餐,葷素搭配,分量精確。
她小口吃著,余光看到陸燃還在和那道題較勁。他咬筆桿的樣子有點像著急的大狗,頭發因為剛才趴著有些亂,幾縷翹了起來。
安靜持續了五分鐘。
“那個...”陸燃突然開口,聲音有點猶豫,“能問個問題嗎?就一個,不耽誤你吃飯。”
林知微放下筷子:“哪一題?”
“第八題。我算出來x=3或x=-1,但代入原式檢驗,x=-1好像不行,為什么?”
林知微抽出草稿紙,畫了個簡單的圖:“因為這里隱藏了一個條件。你看函數定義域...”
她又開始講解,語速不快,但每個步驟都清晰。陸燃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
三分鐘后,問題解決。
“原來如此!”陸燃眼睛發亮,“我還以為我計算錯了,原來是定義域的問題。謝了!”
“不客氣。”林知微重新拿起筷子。
“你繼續吃,我不吵你了。”陸燃站起身,“我去操場走走,清醒一下腦子。”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明天見。”
教室里重新恢復安靜。
林知微慢慢吃完剩下的飯菜,收拾好餐具,然后看向陸燃的座位。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有些地方涂改多次,但最后都算出了正確答案。
她想起***的話:“陸燃這孩子不笨,就是坐不住,沒人盯著就放任自流。”
也許吧。
窗外傳來籃球拍打地面的聲音——陸燃真的去操場了。有節奏的砰砰聲在夜色中回蕩,孤單又堅持。
林知微收拾好東西,關燈離開。
經過操場時,她看到陸燃一個人在練投籃。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每個動作都標準而流暢。
籃球入網的聲音清脆好聽。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校門。
但那一夜的夢里,她夢見了數學公式和籃球在空中劃出的弧線,兩者交織,最終落進同一個網中。
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個與學習無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