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舍里的“深夜急診”戰隊宿舍在電競館樓上的老式居民樓里，三室一廳被隔成西個房間，墻皮剝落的地方貼著《星途》的海報。

林硯的房間只有六平米，放了張上下鋪就剩不下轉身的地方，上鋪堆著隊友們的雜物，下鋪是他的床，床頭擺著妹妹林溪的照片。

夜里十一點，訓練室的鍵盤聲還在響。

林硯盯著屏幕上的回放——下午跟“烈火”戰隊的訓練賽，他的守望者在最后一波團戰里慢了0.3秒，沒狙掉對方的奶媽，導致全隊被翻盤。

“操?！?br>
他低聲罵了句，按了重播鍵。

屏幕里的狙擊鏡晃了一下，跟三年前那個失誤如出一轍。

林硯的手指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還沒睡？”

蘇曉曉端著個搪瓷杯站在門口，杯沿缺了個角。

她穿著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高馬尾散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

“再看會兒?！?br>
林硯把視線挪回屏幕。

蘇曉曉走過來，把杯子往他桌上一放，熱氣騰地漫上來——是紅糖姜茶，甜辣味混著焦糊味，大概是糖放多了。

“老K說你下午手在抖?！?br>
她盯著屏幕，“別鉆牛角尖，那波團戰小星的禁錮慢了，不止你的問題?！?br>
林硯沒說話。

他知道蘇曉曉在安慰他，但職業選手的本能告訴他：最后那個狙，他本該命中的。

“喏。”

蘇曉曉從口袋里摸出個東西扔過來，是包退燒藥，“小星下午發燒了，死撐著打完訓練賽，這是他剩的。

你要是也病倒，我可找不到替補。”

林硯捏著藥盒，塑料包裝的棱角硌著手心。

他想起下午訓練時，小星的手指在鍵盤上打滑，好幾次技能放錯了位置。

當時他只覺得煩躁，沒多想。

“他怎么樣了？”

“睡死過去了?！?br>
蘇曉曉灌了口姜茶，“那小子，退燒藥還是用飯錢買的，我說請他吃宵夜，他說‘省下來能買個新皮膚’?！?br>
她嘖了一聲，“你說現在的小孩，是不是都把游戲當命？”

林硯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小星的守護天使正蹲在他的守望者身后，像只警惕的小獸，隨時準備套盾。

他突然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也是這樣把所有零花錢砸進游戲里，為了買一個限量版的***皮膚，啃了一個月的饅頭。

“不是當命，”他低聲說，“是除了游戲，沒別的地方可去?！?br>
蘇曉曉愣了一下，沒接話。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二、鍵盤下的秘密第二天訓練賽，小星的狀態還是沒恢復。

他的守護天使頻頻失誤，先是把盾套給了滿血的老K，又在團戰最關鍵的時候放錯了復活技能。

“搞什么？”

老K的聲音炸起來，“昨天發燒燒糊涂了？”

小星的臉瞬間白了，手指在鍵盤上抖得更厲害。

屏幕上的守護天使原地轉圈，像個迷路的孩子。

“暫停?！?br>
林硯突然開口。

游戲界面定格在團戰失敗的畫面。

林硯摘下耳機，走到小星身后——少年的校服袖口沾著墨水，手腕上有幾道紅印，像是被人擰過。

“手怎么了？”

他問。

小星猛地把手往桌子底下縮，肩膀抖得厲害。

“跟你說話呢！”

老K不耐煩地敲桌子。

“別嚇他。”

蘇曉曉踢了老K的椅子，彎腰看著小星，“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小星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鍵盤，往地上一摔——“啪”的一聲，塑料外殼裂成了兩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鍵盤的鍵帽滾了一地，其中一個“Q”鍵裂開，露出里面塞著的東西——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最大的面額是十塊，還有一張揉爛的診斷單，上面寫著“周星，軟組織挫傷”。

“他們搶我的錢，”小星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說我打游戲是廢物，還搶我的鍵盤……這是我攢了半個月，想換個新鍵盤的錢?！?br>
林硯的喉嚨發緊。

他想起自己的第一塊鍵盤，是用打暑假工的錢買的，后來在一場重要的比賽前被對手故意摔壞，他抱著鍵盤哭了整整一夜。

老K突然站起來，往門口走。

“你去哪？”

蘇曉曉問。

“找人?！?br>
老K的聲音悶得像打雷，“我送外賣的時候，見過那幾個小混混在學校門口晃悠?！?br>
“別去！”

小星突然喊出來，“他們會報復我的！”

林硯撿起地上的診斷單，上面的日期是昨天。

也就是說，小星帶著傷打了一整天訓練賽。

他把自己的鍵盤推到小星面前——那是塊舊鍵盤，空格鍵松了，“W”鍵的鍵帽掉了一半，還是當年“燎原”戰隊發的隊服定制款。

“用我的。”

他說，“先把訓練賽打完?！?br>
小星看著林硯的鍵盤，又看看他，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三、五個人的“野路子戰術”那天下午的訓練賽沒打完。

蘇曉曉給小星的班主任打了電話，老K出去買了新鍵盤，林硯則坐在小星旁邊，教他怎么用守護天使的技能反打——“你看，他們沖過來的時候，先套盾，再往后拉，就像你躲他們的時候那樣?！?br>
小星一邊哭，一邊點頭，眼淚滴在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傍晚時，老K回來了，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是西個**子。

“那幾個小混混，”他把包子往桌上一扔，“被我堵在巷子里，給他們爹媽打電話了?！?br>
“你沒動手吧？”

蘇曉曉皺眉。

“放心，”老K拍了拍腰上的舊傷，“我這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就是跟他們聊了聊‘校園霸凌要負刑事責任’。”

他沖小星揚下巴，“以后再有人找事，報我張凱的名字?！?br>
小星咬著包子，眼淚又下來了，這次卻帶著笑。

晚飯是在電競館樓下的小吃攤解決的。

蘇曉曉請客，點了五碗牛肉面，加雙倍牛肉。

老K搶了小星碗里的香菜，蘇曉曉吐槽林硯吃面呼嚕嚕響，小星偷偷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夾給林硯，被發現后紅了臉。

“對了，”蘇曉曉**面條，“下周跟‘雷霆’戰隊的比賽，我想換個戰術。”

“什么戰術？”

林硯問。

“讓小星指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觀察力比我們都強，”蘇曉曉指著小星，“上次訓練賽，他提前十秒就預判到對方要偷龍，只是沒敢說?！?br>
小星的臉又紅了，低下頭扒拉面條。

“胡鬧！”

老K反對，“他連話都說不利索，怎么指揮？”

“試試唄?！?br>
林硯突然開口，“野路子戰隊，就該用野路子戰術。”

老K瞪了他一眼，卻沒再說反對的話。

回到訓練室時，電競館己經關門了。

蘇曉曉打開手機手電筒，照亮屏幕——他們的戰隊排名在次級聯賽里排第十西，離晉級還差六個名次。

“等我們打進預選賽，”蘇曉曉突然說，“就去拍張合照，掛在訓練室墻上。”

“我要舉著新鍵盤?！?br>
小星說。

“我要穿那件印著女兒照片的隊服。”

老K笑了。

林硯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三年前“燎原”戰隊的合照——所有人穿著統一的隊服，表情嚴肅，像一群精密的機器。

而眼前這幾個人，穿著皺巴巴的衣服，臉上沾著面條湯，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紋，卻比任何合照都要鮮活。

他打開《星途》客戶端，創建了一個自定義房間，把隊友都拉了進來。

五個角**在基地里——守望者、元素法師、重裝戰士、守護天使，還有他臨時練的游擊兵。

“來一把？”

林硯問。

“來！”

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訓練室里響起，像一支不成調的歌。

林硯操控著守望者，跟在小星的守護天使身后，蘇曉曉的元素法師在前面開路，老K的重裝戰士扛著傷害，五個人跌跌撞撞地推掉了對方的基地。

勝利的提示音響起時，林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它們不再抖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照亮了訓練室墻上的字：“贏一場加雞腿”。

林硯突然覺得，或許他們真的能贏，不是靠什么完美的戰術，也不是靠巔峰的操作，而是靠這幾個破鍵盤、退燒藥和**子堆起來的東西。

他拿出手機，給林溪發了條消息：“小溪，哥有隊友了?！?br>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是個齜牙笑的表情包，后面跟著一句：“那要好好加油呀！”

林硯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生銹的狙擊鏡或許還需要時間打磨，但至少現在，它不再是孤單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