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陽，這是你的離職通知書。"
方銳把一份蓋好紅章的文件推到我面前，兩只手交疊著擱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
我沒看那幾頁紙，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塊積家。表盤的光澤比他整張臉都體面。
"理由呢？"
我問。語調和平時開周會沒什么區別。
"公司進入轉型期，需要能打硬仗的團隊。"方銳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一聲悶響，"你的戰略部，連續兩個季度考核墊底。我**第一天就說過，鼎恒不養閑人。跟不上節奏的，趁早體面離開。"
他身后的吳麗立刻抽出一支筆，用兩只手遞到我跟前，笑容得體。
我看著那支筆。
連續兩個季度墊底？
上個月，就是我這個"墊底"的戰略部，拿下了和瀚海實業三年六千萬的獨家合作。協議是我帶人磨了四個月，一家一家上門談出來的。方銳到任第三天，這份協議連同所有談判紀要，就被劃到了總裁辦的名下。
他拿我的成績單換了一把椅子。
我沒爭辯。
對一個已經坐穩了位子的人講道理，跟對著墻壁念經沒區別。
我接過筆，翻到最后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陳牧陽。
三十六年了，這三個字從來沒有這么輕過。
辦公室外面安靜得不正常，所有人都在低頭盯著屏幕，鍵盤聲稀稀拉拉，沒一個人敢抬頭。
"補償按合同走，月底到賬。"
方銳抬了抬下巴，像揮走一只**。
"出去吧。"
我把筆輕輕擱在文件上面，站起來，扯了扯袖口。
低頭掃了一圈這間我坐了八年的辦公區，每一**位的擺設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最后看了方銳一眼。
"方總，祝順利。"
說完，轉身。
步子不快不慢，走得筆直。
身后傳來吳麗壓低了嗓門的聲音。
"方總，您這效率，董事會那邊肯定滿意。"
"這種占著位子不干活的，早該動了。"
方銳的回答帶著笑。
我沒回頭。
走出公司大門，六月的日頭照得地面發白，熱氣從腳底往上竄，我卻覺得后脊發涼。
口袋里的手機一直在震。
掏出來，屏幕上兩個字，沈若晴。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劈面就是一頓吼。
"陳牧陽！你人在哪！十分鐘內給我回公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