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杯
我喝完第五杯的時候，杯身上的名字沒了。
不是墨水暈開，也不是店員漏打。白色杯貼被冷凝水泡軟，本該有訂單號、口味、糖度，還有我的名字。
現在只剩一行字。
忘憂茶，五杯。
舌尖壓著一顆珍珠，沒什么甜味，倒像一小塊涼透的藥。
凌晨兩點十七分，窗外舊巷沒人。
我抬頭看向吧臺后的店員。
“我叫什么？”
店員正在擦玻璃杯。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店里太安靜了。
他放下杯子，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推到我手邊。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四五歲，長發，眼尾有顆很淺的痣。
我摸了摸，指腹碰到那顆痣。
姓名欄寫著兩個字。
林眠。
我把***翻過來，又翻回去。
“這是我的？”
店員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一杯新的奶茶推到旁邊，封口膜上的熱壓痕還沒完全平。
“你不能再喝了。”
我喉嚨發緊，“為什么？”
店員看著我手邊那五個空杯。
“再喝一杯，你連自己被拋在哪兒都會忘。”
我握著***的手僵住。
外面風吹過來，門口風鈴沒有響，玻璃門卻輕輕晃了一下。
“你說什么？”
店員沒有重復。他把我的手機從吧臺下面拿出來，屏幕朝上，推給我。
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細紋。
我按亮它。
彈出來的不是鎖屏壁紙，而是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24歲女子林眠昨日凌晨失蹤，警方已介入調查。
下面配著一張照片。
和***上一模一樣。
我劃開新聞。
照片下面寫著：失蹤者最后一次出現地點為西河舊閘附近，現場發現拖拽痕跡及少量血跡，不排除被拋尸。
我看了兩遍，才看清最后兩個字。
拋尸。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聲音擠出來時有點啞。
“我沒死。”
店員低頭繼續擦杯子。
“很多人第一次來，都這么說。”
我撐著吧臺站起來，膝蓋撞到高腳椅。
“我說我沒死。”
他抬眼。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沒睡醒，又像早就不會睡了。
“林眠，你已經喝了五杯。忘憂茶不會騙賬。”
我抓起***，繞過吧臺往門口走。
玻璃門就在幾步外。門上貼著營業時間。
00:00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