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取景器里的秘密
大四上學期，開學第一周。
林枳坐在圖書館三樓的固定位置——靠窗，第三排，面朝南。這個位置能看到整個閱覽區(qū)，包括設計類書架那個角落。
她的相機放在桌上，鏡頭蓋開著。
她來圖書館不是看書的，是來等一個人的。
下午四點十七分，陸時晏會準時出現(xiàn)在設計類書架前，拿一本《平面構(gòu)成》，站十五分鐘，然后去三樓自習區(qū)。這個規(guī)律她大二就摸清了。
今天她調(diào)好參數(shù)，在他翻到某一頁、側(cè)臉被窗外的光勾出輪廓時，按下快門。
第一百張。
她給他拍了整整一百張照片了。
相機屏幕上的陸時晏微微皺眉，手指壓著書頁邊緣。林枳看著這張照片，心里升起一個念頭：畢業(yè)前，要不要拍一張他看鏡頭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先嚇了一跳。
四年前的那個黃昏，她也是坐在這里。剛上大一的她對什么都好奇，舉著新買的相機四處找角度，想拍一組晚霞素材交攝影課的作業(yè)。
光線轉(zhuǎn)瞬即逝。她擠到角落，舉著相機調(diào)試參數(shù)，鏡頭無意間掃過設計類書架——一個男生靠在書架邊翻書，側(cè)臉被最后一縷光勾出輪廓。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快門。
那是第一張。
放下相機的時候，她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已經(jīng)合上書，轉(zhuǎn)身走了。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正臉。但那張照片她沒有刪。回宿舍導入電腦，在命名文件夾的時候，光標在空白欄里閃了整整五分鐘。她打了一個“作業(yè)素材”，刪掉。打了“圖書館”，刪掉。打了“晚霞”，又刪掉。
最后她敲下三個字：“不要刪。”
室友蘇晚棠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慌亂地合上電腦。蘇晚棠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電腦卡了。”
后來她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摸清了他的行動軌跡。設計學院的人，比她高一屆。總是在下午四點左右出現(xiàn)在圖書館三樓，拿一本設計類參考書，站十五分鐘，然后去自習區(qū)。十二點十分左右在食堂二樓吃午飯，喜歡坐靠樓梯口的區(qū)域。
她開始調(diào)整自己的用餐時間。不是為了“偶遇”——她告訴自己，只是想確認一個規(guī)律。學術(shù)上的好奇心。
蘇晚棠很快發(fā)現(xiàn)了異常：“你以前不是十一點半就喊餓嗎？怎么現(xiàn)在拖到十二點才吃？而且為什么突然換到二樓來？”
林枳答不上來，嘴硬說：“一樓吃膩了。換換口味。”
蘇晚棠將信將疑，但沒追問。
大二那年，她選了一門和攝影完全不相關(guān)的公共選修課——《中外建筑賞析》。第一節(jié)課走進階梯教室，發(fā)現(xiàn)倒數(shù)第三排靠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的手一抖，差點把選課表掉地上。
后來她才知道，那門課是設計學院的必修拓展課。她誤打誤撞，選進了他的課表。整節(jié)課她都在糾結(jié)要不要回頭看一眼，但每次想轉(zhuǎn)頭，都覺得動作太明顯——階梯教室太空曠，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被放大。
結(jié)果一節(jié)課下來，連教授講了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宿舍她立刻翻開教材，把當天內(nèi)容重新自學了一遍。蘇晚棠問她怎么突然這么認真，她說“這門課挺有意思的”。期末時，這門課她考了全班第一。蘇晚棠拿著她的成績單，一臉不可置信：“你到底為什么對建筑這么有興趣？”
林枳答不上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四年。她的鏡頭像一個沉默的紀錄片導演，記錄了一個男生從青澀到成熟的全部過程。她給他拍的每一張照片都標注了日期和地點，像一個檔案***，用影像封存了一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事。
但她從來沒有試圖去認識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高三那年，她暗戀過隔壁班的**。暗戀了兩年，畢業(yè)那天鼓起勇氣送了對方一張自己拍的照片——是他在校運會上沖刺的瞬間。對方說了句“拍得不錯”，然后把照片夾進畢業(yè)紀念冊里，再也沒翻開過。
她不怪他。她只怪自己：拍別人，是不是本來就有點奇怪？
從那以后，她把所有的“想靠近”都藏在了鏡頭后面。她的鏡頭可以靠近任何人，但她的身體必須保持安全距離。
大學選了攝影專業(yè)，她是全班最早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