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鄰居，牽著一條柯基，跟他打招呼：“沈老師，今天回來得早啊。”
“嗯，今天不太忙。”
他說話的聲音很正常，甚至比平時還要平靜一些。鄰居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沈渡從小就有一個本事：越是在心里翻江倒海的時候，臉上越是波瀾不驚。這不是偽裝，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他無法忍受讓別人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
那讓他覺得自己像他父親。
他父親是個會在客廳里摔東西的人。瓷碗、玻璃杯、遙控器，什么都摔。摔完之后會坐在沙發上喘粗氣，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
沈渡六歲那年，父親摔了一個花瓶，碎片濺到母親腳背上，劃了一道口子，血從拖鞋縫里滲出來。母親沒有哭，蹲在地上撿碎片，手指被割破了也沒出聲。
沈渡站在走廊里看著這一切，在心里做了一個決定：他這輩子，不要變成父親那樣的人。
他不要摔東西，不要大吼大叫，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狽。
他要體面。體面到最后。
進了家門，林念晚不在——她說今晚要加班，會晚點回來。客廳的燈開著，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已經涼了。沙發上有她隨手丟的外套，茶幾底下塞著一本翻開的書，是顧行舟的新書，扉頁上有簽名。
沈渡看了一眼那個簽名。
“致念晚：在文字的世界里，我們早已相遇。”
字跡潦草而張揚，像一個人的野心。
他忽然覺得很好笑。不是那種覺得有趣的笑，是一種從胃里翻上來的、帶著苦味的荒誕感。
他坐到沙發上，拿起那本書，翻到被折角的那一頁。
是一首詩。
“你從霧里走來，帶著另一座城市的雨水。
我在原地等待，等一個不需要名字的吻。
你說，靈魂太輕了，輕到裝不下一個誓言。
我說，那就不要誓言，只要此刻。
此刻，你在我的句子里活著。
比任何真實都更真實。”
沈渡把書合上，放回茶幾底下。
他發現自己并不憤怒。他甚至不覺得心痛。他只覺得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疲倦。
像跑了很久的長跑，終于看到終點線了，不是興奮，是松了一口氣——終于可以停下來了。
他和林念晚在一起四年，訂婚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