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筆記本留給了我，說這些東西比檔案有用，檔案里只記結(jié)論，不記過程，而過程才是真正要緊的東西。那時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這老頭兒干了一輩子*****，臨了神神叨叨的，有點(diǎn)可憐。后來我自己也穿了這身制服，在基層待了十來年，才慢慢品出他那句話的分量——這世上大部分的事，結(jié)論都是簡單的，甚至是粗暴的，但過程里藏著的東西，往往能讓你在深夜里坐起來，再也睡不著。
比如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
我在陳望山的筆記本里找到了關(guān)于那一天的記錄。他的字比檔案里工整得多，用的是黑色鋼筆，一筆一畫都透著那個年代的人特有的鄭重。紙頁的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有幾頁還沾著醬油漬，大概是吃面的時候滴上去的。我坐在檔案室慘白的燈光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樓的窗戶陸續(xù)亮起昏黃的光，有人在炒菜，油鍋?zhàn)汤沧黜懙穆曇舾糁鴰资讉鬟^來，帶著一股煙火氣的香。
陳望山是這樣寫的——
那天下午本來不該我值班。老周臨時請假，說家里老人摔了一跤，我替他頂?shù)陌唷Ｋ锞臀乙粋€人，連個**都沒有，那時候條件就是這樣，整個城南***攏共六個人，管著十幾平方公里的地界，出趟警騎自行車得蹬半個鐘頭。報警電話是四點(diǎn)半左右打進(jìn)來的，打電話的是馬家溝的村主任，姓馬，叫馬德福，聲音急得變了調(diào)，說天上掉冰疙瘩，有拳頭那么大，砸死了一頭羊。我說你慢點(diǎn)說，什么冰疙瘩？他說**！下**了！我說七月份下什么**？他說你趕緊來吧陳**，我這房頂都快砸穿了！
我騎上自行車就往馬家溝趕。那時候城里還沒怎么擴(kuò)建，過了南關(guān)橋就是莊稼地，路是土路，前兩天剛下過雨，泥濘得厲害，車轱轆陷進(jìn)去半指深，蹬不動。我只好下來推著走，一邊走一邊抬頭看天。天確實(shí)是變了，西南方向的云層壓得很低，顏色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青灰色，像一口倒扣的鐵鍋。但奇怪的是，我頭頂上的天還是亮的，甚至能看到太陽的輪廓，毛茸茸地掛在云層的邊緣。
走到半路，碰到一個騎摩托的年輕人從對面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