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自己適不適合，然后不等別人開口，自己先辭職。他管這叫“及時止損”，父親管這叫“沒出息”。父親腰椎間盤突出不能干重活那年，他寄回去的錢是借的網貸。后來網貸催收電話打到家里，母親什么都沒說，只是每個月多打了一份零工。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母親的消息。
“天剛，中秋節回來嗎？**嘴上不說，但昨天還念叨你。”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嗯”。他沒敢說自己已經吃了一個星期泡面，沒敢說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更沒敢說那個“嗯”字落下去的時候，他連回去的車票錢都湊不出來。
他把扇子湊到眼前，想再看看那兩行字。
陽光從防盜網縫隙里漏進來，落在泛黃的扇面上。那幾竿疏竹忽然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扇面在陽光下紋絲不動，但畫在紙上的竹子，自己動了。竹葉輕輕搖曳，從垂落的狀態慢慢舒展開來，葉尖挑起，葉脈舒展，連竹節處的墨色都變得鮮活起來。
邢天剛渾身僵住。后背貼著的墻壁傳來冰涼的觸感，但脊椎骨在發燙——不是溫度，是從骨髓深處涌上來的戰栗。他想把扇子扔掉，手指卻像粘在了扇骨上。
扇面上的墨跡開始流動。那兩行題字的筆畫像被水浸潤的宣紙，緩緩舒展、變形、重組。最后，兩行題字變成了兩行他從未見過的小字：
“有緣人啟，清風自來。”
落款處那團被墨污的黑塊也在這一刻散開了。墨跡像霧氣一樣從紙面升起，露出被掩蓋了不知多少年的真正落款——一方朱紅色的印章，印文是六個篆字：
“清風散人徐客。”
扇骨驟然發燙。從溫熱到灼熱，像燒紅的烙鐵。然后，像是越過了某道門檻，灼熱在瞬間化為清涼。一股無法用物理感受定義的存在順著手臂的經脈流遍全身——不是水流，不是風，而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夜空。不是流進他的身體，是流過他的身體。像他的身體原本就是一條早已干涸的河道，只是他從未察覺。
他的視野驟然炸開。
他看到了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塵。不是“看到”，是“看清”——每一粒的形狀、質地、運動軌跡。有的像雪花，六角對稱，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