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半突然摸黑是常事。
阿禾就蹲在炊事班門口那片被反復踩踏、凍得溜光的冰面上,裹著大了兩號的軍大衣,袖子挽了三道,手指頭凍得通紅。她吸了吸鼻子,每一口空氣吸進去都帶著鐵絲般的硬茬感,凍得她胸腔發緊。毛豆是上個月從南邊運來的,凍過之后再化開,莢皮發軟,剝起來黏糊糊的。她把剝好的豆子一顆一顆放進鋁盆里,掉出去一顆,趕緊撿回來,拿袖子擦擦。
“阿禾,別看了,毛豆要讓你捏爛了。”安端著揉好的面團從她身邊走過,金屬足底在凍土上踩出篤篤的聲響。
“安姐姐,凜哥哥今天會給我講故事嗎?”
“會吧。”安頓了頓,眼底的機械光點閃了一下,“他什么時候拒絕過你。”
阿禾咧嘴笑了,低頭繼續剝豆。
三年前那場邊境戰役奪走了她父母,也奪走了凌凜總隊長。然后凜就來了——他們說他復刻了凌隊長的全部記憶,是聯邦最頂尖的記憶復刻仿生體。可阿禾不在乎這些,她只知道凜會挑走她碗里的青椒,會在她做噩夢時坐在床邊,會用廢機甲零件打磨小蝴蝶給她。
這天傍晚,凜坐在補給站外的舊崗哨上,出神的望著遠處47號隘口……
凜清楚的記得:凌凜執行的最后一次任務———死守74號隘口,為三個補給站的平民撤離爭取時間。但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那場阻擊戰。
撤離窗口只有六個小時。聯邦的運輸車隊在穿越污染區時遭遇孢子雷伏擊,引擎報廢,九十多個平民被困在距離安全線四十七公里的廢墟帶里——那是大戰時生化彈頭命中率最高的區域,土壤里的A-7毒素濃度至今能在一個小時內滲穿防護服。
凌凜做出決定時只用了三秒鐘,或許更少。他帶著兩名志愿兵放棄隘口的防守地形,反向穿越污染區。沒有足夠的三防載具,他們就徒步,用戰術披風裹住暴露的皮膚,在輻射雪和毒素塵埃里硬踩出一條路。他們找到了那九十多個平民,用牽引繩把癱瘓的運輸車拖出污染區,在平民全部登上前來接應的運輸機之前,凌凜在廢墟帶里待了整整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
戰后醫療報告里寫得很清楚:A-7噬細胞毒素經皮膚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