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無聲
永寧十四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沈昭寧記得那日，庭院里的老槐樹還掛著最后幾片枯葉，第一場雪就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她站在廊下，看著雪花一片片覆上青磚，覆上檐角，覆上她剛晾好的草藥。
“夫人，外頭冷，進去吧。”婢女青禾捧著手爐過來，眉間帶著幾分擔憂。
沈昭寧沒有接，只是望著院門的方向。那條青石板路通向府外，路面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沒有任何腳印。
他已經七日沒有回來了。
沈昭寧輕輕呵出一口氣，白霧瞬間消散在寒風里。她攏了攏身上的斗篷，那是一件半舊的石青色厚緞斗篷，領口處繡著幾枝忍冬紋——那是她出嫁時自己繡的，針腳細密，可惜繡工算不上多好。
“夫人，廚房燉了銀耳羹，我給您端一碗來？”青禾不死心地又問。
“不必了。”沈昭寧終于收回目光，轉身往屋里走，“把那些草藥收進來吧，落了雪就不能用了。”
青禾應了一聲，看著沈昭寧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她家夫人今年才二十二歲，嫁入沈府不過三年，整個人卻像是老了十歲。從前在將軍府的時候，夫人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騎馬射箭樣樣精通，笑起來明艷張揚，連宮里的公主都比不上她半分風采。
可是現在，夫人不怎么笑了。
青禾知道是因為什么。沈渡沈太醫，太醫院最年輕的院判，醫術精湛，生得也是一表人才，當年求娶將軍府嫡長女的時候，滿京城都說這是一樁天作之合。可成婚之后，沈太醫越來越忙，太醫院的事務、各府的問診、還有那些她不懂的醫理研究，他的時間被分成了無數碎片，分給夫人的那一片，小得可憐。
沈昭寧回到內室，在妝臺前坐了下來。銅鏡里映出一張清瘦的臉，眉目依然是好看的，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
她伸手拿起妝臺上的一封信。
信是三天前送來的，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沈夫人親啟。”字跡端正，卻透著一股冷意。她拆開看過一遍之后，就再也沒有打開過，只是把它放在妝臺上，每天都會看上一眼。
信的最后一句話是：“令尊通敵叛國之證，已呈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