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你女兒又不是今晚就死，先把你弟的彩禮保住不行嗎？”
我站在銀行門口，手機貼著耳朵，手里的流水單被我攥出了褶。
風從街口刮過來，把單子邊角吹得亂抖。
我媽劉桂蘭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聲音比我還理直氣壯。
“人家姑娘家說了，彩禮少一分都不嫁。你弟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誰還要他？”
我喉嚨發緊。
“媽，那是小小做心臟手術的錢。”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說：“可你弟結婚也是大事。你是姐姐，你不能只顧自己小家。”
我低頭看著流水單。
五筆取現。
三萬，五萬，四萬，六萬，四萬七。
合在一起，二十二萬七。
01
那是我和陳陽六年攢下來的錢。
陳陽開小飯店，凌晨四點去菜市場，晚上十一點才關門。我在超市做收銀，站一天，腿腫得鞋都脫不下來。
我們沒買過像樣的衣服，沒出去旅游過，連女兒想要的粉色滑板車都沒舍得買。
因為醫生說，小小最好今年做手術。
可現在，卡里只剩五千三百二十塊四毛七。
我媽說：“你先別急，等你弟結完婚，我讓他慢慢還。”
我問：“他拿什么還？”
電話那邊沒聲了。
過了幾秒，她說：“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冷血？你弟結了婚就懂事了。”
我抬頭，看見銀行旁邊的小賣部門口，一個小女孩牽著媽**手，指著柜臺里的棒棒糖。
她跑得很快，臉紅撲撲的。
我女兒小小跑不了。
她跑兩步就喘，嘴唇發紫，蹲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昨晚她還問我：“媽媽，我做完手術，是不是就能跟別的小朋友一起跑了？”
我說能。
我說媽媽已經攢夠錢了。
手機里，我媽還在說：“敏敏，媽養你這么大，拿你點錢怎么了？你弟又不是外人。”
我把流水單折起來，塞進包里。
“媽，錢我今天必須拿回來。”
她聲音一下拔高：“你想干什么？”
我說：“你不給，我就去告。”
電話那頭死靜。
幾秒后，我媽哭喊起來。
“周敏！你為了一個丫頭片子，要告你親媽？”
“你說什么？”
陳陽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后廚那邊還有鍋鏟碰鍋的響聲。
我站在銀行門口，另一只手按著胸口，指尖全是涼的。
“小小手術的錢沒了。”
電話那邊鍋鏟聲停了。
有人喊：“老板，二號桌催菜！”
陳陽沒應。
他壓著嗓子問：“你在哪兒？”
“銀行。”
“等我，別走。”
電話掛斷后，我靠在銀行外面的墻上。墻面曬得發燙，背貼上去，還是冷得我發抖。
手里的單子被我反復展開，又反復折上。
每一筆后面都簽著同一個名字。
劉桂蘭。
我媽。
這張卡是我大學時辦的。
那時候我剛去外地上學，我媽說怕我一個人在外面出事，讓我給她辦一張副卡。
“萬一你急用錢，媽能給你轉。”
我信了。
后來我結婚，生小小，副卡一直沒注銷。
我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用這張副卡，把我女兒的命錢取光。
十幾分鐘后，陳陽騎著電動車沖到銀行門口。
他還穿著后廚圍裙，圍裙上沾著油點，額頭上全是汗。
車還沒停穩，他一腳撐地，差點把車帶倒。
“流水呢？”
我把單子遞給他。
他接過去，一行一行看。
看第一遍，他沒說話。
看第二遍，他用拇指按著紙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加。
“三月十六，三萬。”
“三月二十九，五萬。”
“四月十一，四萬。”
“四月二十六，六萬。”
“五月八號，四萬七。”
他抬頭看我，眼睛紅得嚇人。
“一共二十二萬七。”
我點頭。
“現在卡里還剩五千三百二十塊四毛七。”
陳陽喉結動了動。
他把流水單捏緊，又松開，怕撕壞似的重新抹平。
“誰取的？”
我說：“我媽。”
他臉上的汗往下滾，滾到下巴，他沒擦。
路邊有車按喇叭，聲音又尖又急。
陳陽轉頭看了一眼，拉著我往銀行旁邊的樹蔭下走。
“她取錢干什么？”
我盯著地面，聲音卡在喉嚨里。
“給周成當彩禮。”
陳陽的手一下攥緊。
周成是我弟。
二十八歲，沒正經上過幾天班。
從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