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參保人數是零。
零。
裴衡關了瀏覽器。
出租車在紅燈前停下來。
他望著窗外。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刷手機。一個外賣騎手從車縫里鉆過去，電動車后面的箱子歪了，他騰出一只手去扶，車龍頭晃了一下。
綠燈亮了。
裴衡給季川發了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人。周鶴鳴。鼎盛貿易。
季川回：？？？怎么了？
她要結婚了。
十五秒后，季川的電話打過來了。
裴衡按了接聽。
季川的聲音比他還激動："誰要結婚？宋錦瑤？跟那個粉色Polo衫？她離婚才三個月??？？？三個月？？？"
"幫我查。"
"查什么？"
"這個人的底。"
季川深吸了一口氣。
"你終于要動了？"
裴衡沒說話。
出租車到了公司樓下。他下車，關了門，站在寫字樓前面。
風把他的襯衫領子吹起來。
"我沒說要動。"
"那你查他干什么？"
"了解一下，我前妻嫁了個什么人。"
"裴衡你——"
"查完告訴我。"
掛了電話。
裴衡抬頭看了看天。
九月的天很高。云很薄。
他走進寫字樓，坐電梯上了八樓。
辦公桌上，那張銀色的信用卡還在老位置。
他坐下來，打開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9月3日。幸福里高端婚慶。58,000元。
裴衡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然后另起一行，寫了一個名字。
周鶴鳴。
后面打了一個問號。
---
3
季川的效率出乎裴衡的預料。
三天后，一份簡單但信息量極大的"調查報告"出現在裴衡的郵箱里。
季川在大學時學的是新聞，雖然畢業后改行做了銷售，但那股子扒皮的勁兒還在。他動用了能動用的所有關系——天眼查、企業征信、前同事打聽、朋友圈考古——拼出了一份周鶴鳴的簡歷。
裴衡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讀合同。
周鶴鳴，34歲，江北人。
學歷：二本。
工作經歷：畢業后在一家貿易公司做過兩年業務員，后來跳槽到另一家，再后來自己開了"鼎盛貿易"。
鼎盛貿易的實際經營情況：皮包公司。沒有固定辦公場所，注冊地址是一個眾創空間的虛擬地址。參保人數為零，說明連一個正式員工都沒有。公司銀行流水很有意思——進賬集中在幾個固定賬戶，出賬也是固定的幾個方向。進出金額差距不大。
簡單來說，這家公司是個殼。
資金在里面走一圈就出去了，什么都沒沉淀下來。
裴衡繼續往下看。
周鶴鳴的個人資產：名下無房產。有一輛車，寶馬五系，但是貸款買的，月供一萬二。
那輛黑色奔馳S級呢？
季川備注了一行小字：那輛奔馳是租的。江北錦程汽車租賃公司，月租八千。
裴衡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租的。
奔馳S級，月租八千。
他在腦子里重新拼了一下那天民政局門口的畫面——宋錦瑤彎腰上車，副駕駛的門從里面推開，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一輛租來的車。
裴衡往下翻。
季川還查到了一條很有意思的信息。
周鶴鳴此前有過一段婚姻。三年前離婚。前妻叫沈敏。離婚原因不詳，但季川找到了沈敏的一個朋友，那個朋友說了一句話：
"周鶴鳴這個人，花錢靠女人，賺錢靠嘴。"
裴衡把這句話讀了兩遍。
然后關了郵箱。
他拿起手機，給季川發了兩個字。
收到。
季川回了一長串語音。裴衡沒聽，只看到語音條旁邊顯示"58秒"。
大概又是讓他趕緊凍卡、趕緊**、趕緊把周鶴鳴的底子捅出去。
裴衡沒有回復。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八樓的高度剛好能看見馬路對面的商場。商場門口的LED屏在滾動播放廣告。一個珠寶品牌的廣告，畫面上一對男女相擁，鉆戒在指尖閃光。
裴衡看了兩秒，轉身回到桌前。
打開筆記本。
在"周鶴鳴"后面的問號上畫了一條線，寫了幾個字：
空殼。租車。吃軟飯。
然后合上筆記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急。
還不到時候。
——
十月。
消費短信像秋天的落葉一樣，一條接一條。
宋錦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