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車，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盤上。
這輛車是二手的，買的時候四萬多，開了三年，空調制冷不太行，后視鏡的邊框也有點松。
但它是我自己的。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聽陳浩說"你這破車開出去丟人"。
綠燈亮了。
繼續走。
手機在包里震了兩下。
我沒理。

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手機已經響了四五遍了。
我全部沒接。
停好車，上樓。
老小區，沒電梯，爬到四樓，拿鑰匙開門。
屋里有點悶，窗戶關了一天，空氣里帶著一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大，兩室一廳。
我爸媽在我大學畢業第二年湊錢給我買的。
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三年前嫁給陳浩的時候，**試探過好幾次，想讓我把他名字加上去。
我沒同意。
這是這三年來，我做的為數不多的聰明事之一。
我把包放在門口鞋柜上，換了拖鞋。
走到冰箱前面，拉開。
里面東西不多，幾瓶礦泉水，一盒牛奶，還有昨晚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一塊芒果千層。
小小一塊，十八塊錢。
我猶豫了兩秒才買的。
因為已經習慣了做每一筆消費前先在腦子里算一遍：這個月還要給陳悅轉多少，夠不夠。
昨天買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不用算了。
以后都不用算了。
我把芒果千層拿出來，坐到沙發上，打開盒蓋。
用配的小叉子戳了一塊，送進嘴里。
甜的。
涼涼的奶油，軟軟的餅皮，芒果的酸甜味在嘴里散開。
很普通的味道。
但我覺得這是三年來，我吃過的最痛快的一樣東西。
因為買它的時候，我只想了一件事：我想吃。
沒有別的。
吃了兩口，手機又響了。
不是電話了，是微信消息。
一連串的震動。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最上面的聊天框：劉桂蘭。
頭像是一張佛像圖。
我沒點進去。
往下劃。
陳悅。
頭像是她在倫敦塔橋前面的**，精修過的，妝很濃。
也沒點。
再往下。
陳浩，連著發了六條消息。
我都沒有點開。
把手機反扣在沙發墊上。
繼續吃我的千層。
一小口一小口。
不急。
今天是我三年來第一個不趕時間的下午。
不用算賬。不用受氣。不用考慮任何一個姓陳的人的感受。
千層吃完了，我把盒子扔進垃圾桶。
去廚房洗了手。
站在水龍頭前面，涼水沖過手指，我低頭看了一會兒水流。
然后關了水，擦干手，走回客廳。
坐下。
拿起手機。
不是要看他們的消息。
是要做一件早就該做的事。
我打開手機銀行。
輸入密碼，指紋確認。
進入主頁。
工資卡余額：2847.33元。
這是我所有的流動資金。
三年前，這張卡上有過六萬多。
是我工作兩年攢下的積蓄。
現在只剩不到三千塊。
其余的，都去了哪，我心里清楚。
我點進"轉賬管理"。
找到"定期自動轉賬"。
列表最上面，一條醒目的記錄。
收款人：陳悅
賬戶：英國某銀行
金額：25000元
周期：每月5號
狀態：已生效
25000。
每個月。
雷打不動。
三年。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點了"取消"。
確認框彈出來：確定要取消此定期轉賬嗎？
我點了"確定"。
"操作成功。"
四個字，干干凈凈。
我沒有停。
退出來，找到"代扣授權"。
里面有一條：陳悅國際信用卡自動還款。
授權賬戶：我的工資卡。
這是去年秋天，陳浩求了我三天，說陳悅在英國需要一張信用卡應急。讓我做擔保，掛個自動還款。
他說只是走個形式。
他說陳悅會控制消費。
他說錢他來出。
三個"他說"，沒有一個兌現的。
那張卡每個月從我賬戶扣的錢，少則七八千，多則兩三萬。
最狠的一次，扣了三萬六。
陳浩的解釋是：悅悅那個月趕上打折季。
我點"**授權"。
確認。
"操作成功。"
兩條鎖鏈。
三秒鐘。
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扶手上。
身體向后靠進沙發。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墻角一直延到燈座旁邊。
我盯著那道裂紋，慢慢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