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睜開眼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一份離職協議。
****，一式三份，整整齊齊地擺在她面前的會議桌上。紙張的邊緣微微卷起，打印機墨粉的味道還沒有完全散盡。會議室里的空調開得很低，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直直地灌下來，吹得她后頸一陣陣發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凈、纖細，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塊卡地亞藍氣球——這是她二十八歲生日時給自己買的禮物，后來在獄中被獄警收走，再也沒有拿回來過。
獄中。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顧晚猛地抬起頭。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正對面是HR總監孫麗萍，四十多歲，短發，穿著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臉上的表情專業而冷漠。左邊是公司法務部的小王，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年輕律師，正在低頭翻看手機，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右邊坐著她的直屬上司——總裁辦主任周海東，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厚厚的鏡片后面是一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顧晚的目光從這三個人臉上掃過，心臟猛地一縮。
她認識這個場景。
不，不是認識——她經歷過這個場景。
三年前的今天，她坐在這間會議室里，在這三個人的注視下，簽了那份自愿離職協議。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只是職場斗爭的失敗者，以為離開明遠集團只是換個工作的事。她不知道簽下那三個字之后，等待她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套——被栽贓**、被送入監獄、被奪走一切，包括自由，包括尊嚴，包括活下去的念想。
“顧晚，你考慮好了嗎？”
孫麗萍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回來，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顧晚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顯示著——
2023年3月15日，上午10:17。
距離她被栽贓入獄，還有整整三十天。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像一只被困了三年的野獸終于撞開了牢籠。顧晚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她用左手按住了右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三十天。
前世，她是在這個會議室里簽了字，哭著收拾東西離開明遠集團。緊接著，她的閨蜜兼同事林雪儀“好心”幫她介紹了一份新工作——一家貿易公司的財務總監。她滿懷感激地去了，然后在入職第二周被人舉報****，從辦公室里直接被帶走。而那份所謂的“**證據”，是一份偽造的轉賬記錄，上面她的簽名和私章清晰得讓人絕望。
那個簽名，就是今天簽的離職協議上的名字。
私章，是林雪儀“幫她保管”的個人印章。
而真正****的人——是林雪儀和她的男朋友、顧晚當時的未婚夫江逸辰。
兩個人聯手把明遠集團的一筆八千萬項目款通過多層殼公司轉移到了海外賬戶，然后嫁禍給已經離職的顧晚。因為一個離職的總裁秘書，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顧晚在監獄里待了兩年零七個月。
兩年零七個月里，沒有人來看她。母親在她入獄后三個月突發腦溢血去世，消息是獄友轉告她的。她最好的朋友林雪儀嫁給了江逸辰，婚后住進了顧晚當初親手裝修的婚房里。
她在出獄前一個月，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捅進了自己的喉嚨。
沒有成功。
獄警救了她，給她做了三個月的心理疏導。出獄那天，來接她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中年女人——她前世資助過的貧困學生之一，如今已經工作，知道恩人出事特意來接她。
那天傍晚，她站在監獄門口，看著馬路對面明遠集團的廣告牌——廣告牌上，江逸辰已經成為集團的副總裁，意氣風發，笑容滿面。
顧晚在那塊廣告牌下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然后她轉身，在回城的大巴上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就坐回了這間會議室里。
“顧晚？”孫麗萍的聲音抬高了一度。
顧晚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在孫麗萍臉上停了兩秒，然后轉向周海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孫總監，”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份協議，我不簽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