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里面是一雙手套。
鵝**的，毛絨絨的。
"我路過店里順手買的，別想多。"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攥著手套，張了張嘴。
"謝謝二少爺。"
"叫知硯就行，別二少爺二少爺的，聽著生分。"
"可是……"
"可是什么？顧家沒這規矩。"
他頓了頓。
"至少我這兒沒有。"
那天之后，我總能在梅園碰到他。
有時候他帶書過來看，有時候他什么都不帶，就在樹底下靠著。
我們不怎么說話。
但待在一個地方，也不覺得別扭。
有一回我多嘴，問他："你不去前面幫忙？"
"幫什么忙？"
"你哥不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嗎？"
他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
"他的事，跟我沒關系。"
"你們……不親嗎？"
他停下來。
抬眼看了我一下。
"嫂嫂，顧家的事，少打聽。"
那天他的語氣不太一樣。
我識趣地閉了嘴。
但我心里記住了——
顧知行和顧知硯之間，有事。
臘月初九那天，出了一件事。
吃晚飯的時候，顧老**問起我娘家的事。
"你爹最近怎么樣？來過信沒有？"
我筷子一頓。
送過來之后，宋家再沒聯系過我。
一封信也沒有。
"回老**，家父一切都好。"
"哦？"
顧老**夾了一筷子菜。
"那***呢？"
我腦子飛轉。
宋云瑯的母親，就是我的繼母。
"母親也好。"
"聽說你小時候身子骨弱，吃了好幾年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是宋云瑯的事。
我根本不知道細節。
"是……小時候確實體弱，后來慢慢調理好了。"
"吃的什么藥？"
"這……時間太久了，記不太清了。"
顧老**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
旁邊的顧知行端著酒杯，一口一口喝著，一句話都沒幫我。
顧知硯開口了。
"奶奶，這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誰還能記那么清楚。我小時候發燒打的什么針，我也不記得了。"
顧老**哼了一聲。
"你是真不記得，她是裝不記得。"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顧知行放下酒杯，擦了擦嘴。
"奶奶別為難她了。吃飯吃飯。"
這一關，勉強過了。
但我知道，顧老**在懷疑。
回到東院，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發呆。
門被敲響了。
"嫂嫂，睡了沒？"
顧知硯的聲音。
我去開門。
他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湯。
"廚房熬的銀耳湯，給你送一碗。"
"……謝謝。"
我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他靠在門框上，沒走。
"今天晚飯的事，別放在心上。"
"嗯。"
"奶奶就那個脾氣，喜歡盤問人。她不是針對你。"
"我知道。"
"你——"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沒什么。"
他站直了身子。
"早點睡吧，嫂嫂。"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
"嗯？"
"明天下午別去梅園了。"
"為什么？"
"來正院。奶奶讓人新做了一批點心，你來嘗嘗。我跟奶奶說了，讓她對你好點。"
他沒等我回答，擺了擺手，走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捧著碗。
湯還是熱的。
3
日子一天一天過。
我在顧家扮演著宋云瑯。
顧知行不管我，顧老**偶爾敲打幾句，下人們恭恭敬敬叫我少奶奶。
只有顧知硯——
他對我不一樣。
不是那種明面上的不一樣。
是很多很小的事。
下雨天幫我撐傘，說"路過順手的，別多想"。
我感冒了，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盒藥，紙條上寫著"按時吃，別逞強"。
顧老**發脾氣的時候，他總能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開。
我分得清什么是客氣，什么不是。
他不是客氣。
可我不敢想。
我是他哥的妻子——雖然是假的。
我是宋云瑯——雖然也是假的。
我身上沒有一樣東西是真的。
正月十五那天，顧家辦家宴。
席上喝了酒，我不太能喝，兩杯下去人就暈了。
從席上出來，走到梅園，一頭栽在樹底下。
地上鋪了一層雪，冷得我打了個激靈，但腦袋沉得厲害，爬不起來。
腳步聲響起來。
有人蹲下來。
"喝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