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有個嘴上沒把門的男生借著酒勁開腔了。

「遠帆，說句不好聽的，你放著清北不讀去復讀，這不純拿前途開玩笑嗎？」

又看了眼葉瑤：

「葉瑤，你自己沒考好，干嘛拖著人家啊。」

這話正好戳到葉瑤的痛處。

她愣了兩秒，然后眼淚嘩地一下涌出來。

不是之前那種小聲啜泣，是真的嚎啕。

果汁杯被她的手肘碰倒，橙色的液體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淌下去。

「我沒有……我沒有想拖累他……」

她捂著臉，整個身子縮成一團：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真的太笨了……我為什么就不能努力一點。」

全場安靜了。

陸遠帆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墻上。

他指著那個男生：「閉嘴。你再說一句試試。」

男生被他的眼神嚇住了，訕訕地閉了嘴。

陸遠帆蹲下身去安撫葉瑤，低聲說了幾句。

葉瑤的哭聲小了一點，但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我。

「宋知。」

我正在擦桌上濺到袖口的果汁。

「你過來安慰一下瑤瑤。」

程予直接拍了桌子：

「陸遠帆你有病吧？」

「我沒跟你說話。」

他連頭都沒轉，眼睛死死盯著我。

「宋知，你今天從一進門就給瑤瑤甩臉色。你連句軟話都不肯說。她現在哭成這樣，你就坐在那看著？」

我放下紙巾，看著他。

「你讓我安慰她什么？安慰她拖累你拖得好？還是安慰她把你從清北拽下來拽得對？」

陸遠帆臉色鐵青：「你到底在這陰陽怪氣誰？」

「我陰陽怪氣誰了？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宋知！」

他繞過桌角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骨頭生疼。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你告訴瑤瑤，她沒有拖累我們，都是我們主動愿意陪她的。」

包廂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葉瑤抬起哭花的臉，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么，但沒出聲。

眼神里有慌張，也有一絲我太熟悉的東西。

得意。

極力掩飾的得意。

我低頭看著陸遠帆攥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

青筋凸起，指節發白。

我伸出另一只手，從拇指開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每掰開一根，他的臉就白一分。

五根手指全部松開的時候，我站直了身子。

「陸遠帆，你想復讀，是你的事。葉瑤要哭，也是她的事。」

「我尊重你的選擇，也祝福你們前程似錦。」

「但別拉我共沉淪。」

我拽過椅子上的背包，走出火鍋店。

程予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走到了路口。

「等等我！」她氣喘吁吁追上來，「你去哪？」

「回家拿行李，然后去北京。」

「現在？」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