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初現------------------------------------------，只開了一盞臺燈。周文海坐在桌子后面，手指輕輕敲著那份任務報告?！罢f說看。”他抬頭看林薇，“這次炸毀日軍臨時油料庫，行動報告上寫的是‘利用巡邏間隙，潛入引爆’。就這么簡單？”。，地形分析、巡邏規律計算、心理預判?？蛇@年頭的人聽不懂?！皥蟾骈L官，”她開口，聲音平穩，“不是間隙。是算出來的。算？日軍滬西據點的巡邏隊，每四十五分鐘一輪，交接有三分二十秒左右的空檔。但那是明面上的?！绷洲鳖D了頓，“我觀察了三天，發現他們領隊的曹長有個習慣，每次走到倉庫西側那棵槐樹下，會停下來點煙。點煙的時候，視線有死角。”。“所以你不是等間隙，”他慢慢說，“你是卡著那個點煙的時間，從他眼皮子底下過去的？是。然后呢？引爆裝置呢？報告上寫用的是常規**。常規**，但放的位置不對?！绷洲闭f，“不是放在油桶旁邊。我放在了承重柱和通風管的夾角。爆炸會先引發結構坍塌，砸倒油桶，二次引爆。這樣看起來像意外事故，能拖延他們排查的時間?！薄?，打量著她。，這身體的原主是個普通特工，按理說不該懂這些。可她忍不住，看見那些落后的戰術布置，就像看見有人拿著金飯碗要飯，難受。
“你以前在哪兒受的訓練？”周文海忽然問。
“報告長官，站里統一培訓?！?br>“統一培訓教這個？”周文海笑了，笑得有點深，“教你怎么算巡邏隊點煙的時間？教你怎么用結構爆破偽裝成事故？”
林薇沒吭聲。
“行了，我不問。”周文海擺擺手，“有點本事是好事。這年頭，上海灘臥虎藏龍，多的是能人異士。”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有件事，想了很久。”周文海把文件推過來，“上面一直想要一支特別行動隊，專干那些見不得光、又不能留記錄的活兒。我想搞個全是女人的隊。”
林薇接過文件。
“女人不容易被懷疑，好滲透，好隱蔽。”周文海點了根煙，“但難處是，得有個能鎮得住場子、又有真本事的人帶隊。我看你行。”
文件抬頭寫著三個字：五色梅。
“這是初步名單。”周文海彈了彈煙灰，“五個人，連你在內。人我給你挑了幾個，剩下的你自己物色。有個叫曹鑫的，你記得吧？你上個月從***手里救下來的那個姑娘?！?br>林薇想起來了，雨夜，巷子里，幾個**兵圍著個女孩。原主的身體沖了上去，開了槍，將人拖了出來，那女孩就是江雪。
“她家里人都死了，就剩她一個?！敝芪暮Ｕf，“我觀察過，這姑娘心性穩，手也不抖。你救了她，她認你。這是個苗子?！?br>“其他人呢？”
“顧秀蘭，在十六鋪碼頭混的，三教九流都熟，搞情報是一把好手。何靜姝，廣慈醫院的護士，**徒，看著柔弱，心思細?！敝芪暮ｎD了頓，“還有個傅雁，留學生，學化工的，搞爆破的。這人……有點傲，但本事確實有。我調她過來?！?br>“她服我？”
“不服?！敝芪暮Ｐα耍八钥茨愕谋臼铝?。林薇，這支隊伍，我不在明面上支持你。任務我來下，但怎么干，你說了算。干成了，功勞沒有記錄。干砸了，黑鍋你背。干不干？”
林薇看著文件上“五色梅”三個字，穿越過來一個月，她每天看著這個時代的混亂和落后，心里憋著一股勁?，F在，機會來了。
“干?！彼f。
“好。”周文海把煙按滅，“名單上有地址，江雪我安排在了福煦路的安全屋，你先去把她接上。其他人，你自己去接觸。記住，這支隊伍的存在，除了你我，不能讓第六個人知道?！?br>“明白?！?br>林薇拿起文件，轉身要走。
“林薇?！敝芪暮＝凶∷?。
她回頭。
“小心點?！敝芪暮？粗?，“***那邊，最近不太對勁。特高課新來的那個渡邊健一，是個狠角色。他已經注意到最近幾起破壞事件‘太巧’了?！?br>“我會注意?！绷洲蓖崎T出去。
走廊昏暗。她捏著那份名單，腦子里飛快地轉，先找曹鑫。
福煦路的安全屋是個小閣樓。林薇敲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條縫，曹鑫站在里面，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她手里攥著把剪刀，看清是林薇，才松了手。
“林姐姐?！彼曇粲悬c啞。
“收拾東西，跟我走。”林薇進屋，關上門。
閣樓很小，就一張床，一個桌子。江雪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個小包袱。
“我家沒了，我爸，我媽，我弟弟……都沒了。***干的?！辈荟戊o靜得開口。
林薇看著低頭的女孩。
“你救了我?！辈荟握f著將頭抬起，眼睛盯著林薇，“我這條命是你的。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也行?！彼f得平靜，但林薇聽得出那股狠勁。
家破人亡的人，要么垮了，要么成了一把刀。江雪就是后者。
林薇將手搭在曹鑫的肩上“不用你**，但以后的日子，不會太平。怕嗎？”
“不怕?！苯u頭，“沒什么好怕的了?！?br>“好?！绷洲秉c頭，“那跟我走。以后，你叫我隊長?！?br>“是，隊長?！眱扇穗x開安全屋。
夜色下的上海，霓虹燈在租界那邊亮著，這邊卻一片漆黑。林薇帶著江雪，先去了十六鋪碼頭。
碼頭晚上還很熱鬧，苦力、攤販、混混，人來人往。林薇按地址找到一個小茶館。顧秀蘭就在里面，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嗑著瓜子，跟旁邊幾個男人說笑。
林薇走了過去“顧秀蘭？”
顧秀蘭抬頭，上下打量她：“哪位？”
“有事找你談?！绷洲弊?，“換個地方？”
顧秀蘭笑了：“大姐，我跟你很熟嗎？有事這兒說?！?br>“賺錢的活兒。”林薇壓低聲音，“情報買賣。長期合作?！?br>顧秀蘭嗑瓜子的手停了，她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林薇身后站得筆直的江雪。
“什么來路？”顧秀蘭問。
“來路不能說，但價錢好說。而且，不止賺錢。”
“還有什么？”
“還能干點有意思的事?！绷洲笨粗?，“比如，讓某些人不太舒服的事?！?br>顧秀蘭看著林薇的眼睛，似要在里面看出點什么，幾秒后她笑了：“行啊。怎么聯系？”
聽見同意，林薇起身“明天下午三點，外灘公園長椅見，一個人來?！?br>離開碼頭，林薇又去了廣慈醫院。夜班護士站，何靜姝正在整理病歷。她穿著護士服，頭發梳得整齊，看起來溫柔安靜。
林薇走到站臺前面“何護士？”
何靜姝抬頭看著面前的女人，微笑：“**，有什么事嗎？”
“我有個朋友，需要個懂醫的幫手?！绷洲闭f，“偶爾幫幫忙，處理點小傷。報酬不錯。”
何靜姝的笑容淡了點：“不好意思，我只是個護士，可能幫不上什么忙。”
林薇將身體前傾，更靠近何靜姝“你上個月偷偷給閘北那邊送過磺胺藥，我知道?！?br>聽完林薇的話，何靜姝臉色變了。
“別緊張?！绷洲蓖嘶貏偛诺奈恢茫拔乙彩窍霂兔Φ娜?。多一個人，多一份力?？紤]一下？”
何靜姝咬了咬嘴唇，過了半天才回“……怎么聯系？”
“明天下午，外灘公園。”林薇說，“來了，我們再細談?！?br>離開醫院，林薇帶著江雪回了臨時落腳點。江雪一直沒說話，直到進屋，才開口：“隊長，那些人……可靠嗎？”
“可不可靠，試了才知道?！绷洲钡沽吮?，“但我們沒時間慢慢挑。”
她拿出名單，看著最后一個名字：傅雁。這個人，周文海已經調令了。但麻煩的是，她不服。
此時，軍統另一處據點里，傅雁把調令拍在桌子上。
“什么意思？”她盯著面前的上司，“讓我去一個我聽都沒聽過的小組？組長還是個女的？叫什么……林薇？她誰??？”
上司頭疼：“這是周站長的命令。”
“周站長就能亂點鴛鴦譜？”傅雁氣笑了，“我在歐洲學的爆破，回來是干大事的！不是去什么女子小隊過家家！”
“傅雁，這是命令?！?br>“我不去！”傅雁抱起胳膊，“除非那個林薇親自來請我，還得讓我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上司嘆氣：“你別鬧……”
“我就鬧！”傅雁揚起下巴，“讓她來！我倒要看看，她憑什么領導我！”
而同一時間，**特高課總部。
渡邊健一坐在辦公桌后，看著手里的報告。
冷笑道“又是意外？油料庫結構坍塌，引發爆炸？這么巧？”
下屬低頭：“現場勘查結果是這樣……”
“勘查個屁！”渡邊健一把報告摔在桌上，“一個月，三次‘意外’！一次是**運輸車剎車失靈，一次是電臺偵測點失火，這次是油料庫坍塌！你們信嗎？”
下屬不敢說話，渡邊健一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上海的夜色。
他手指在空中似握著一顆棋子“有人在下棋。下的不是明棋，是暗棋。手法很老練，不像軍統那些蠢貨的風格。”
“課長的意思是……”
“查?！倍蛇吔∫晦D身，“把最近所有異常事件，全部重新梳理。重點查軍統那邊，尤其是周文海手下，有沒有新面孔?！?br>“是！”
“還有，租界里那些人，也留意一下，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有時候，最不起眼的人，才是最危險的?！?br>下屬退了出去。
渡邊健一站在窗前，看著這座混亂的城市。暗流已經動了，而他，要把這暗流底下的人，一個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