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表面浮動著細密的光紋——那是連通各城的訊息板。,夾雜著幾句聽不清的嘀咕。,輪子剛上過油,轉動時沒有雜音。,本應讓人松一口氣。。。,是往下墜了三萬位。,而他只是從背簍換成了車。,是拉得更開了。,推車拐進窄巷。,空氣里飄著藥材鋪晾曬的苦味。——或者說,在另一個世界——他在一家游戲公司做事,三十三歲,脾性硬直,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雷光劈開天空,整個世界變成刺目的白。
手機在掌心震動,嘈雜的提示音里,他選了地圖最邊緣的城池:永昌。
那時他以為穿越是獨一份的機緣。
到了這里才知道,光是這座城就有上千個與他相似的人。
中原那些大城更是擠得連飯食都緊張。
這不是熟知的三國,是披著三國外殼的、只有一條命的實境。
這里的名將謀士周身籠罩著星辰般的光暈,凡人難以靠近。
但若能得他們認可,便能獲得“將符”
——一張環繞身側的光卡,遇敵即化形出戰。
還有兵符,可召士卒。
符牌能靠任務或 妖獸獲得的碎片升星擴編,像極了卡牌游戲的規則。
絕大多數初來者連這世界的普通百姓都不如,只能從販運采擷做起。
他推車穿過巷尾,車輪碾過一灘曬化的松脂,黏稠的觸感從輪軸傳來。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熱氣中微微扭曲。
妖獸盤踞的深谷,只在端午這幾日陽氣最盛時會短暫安寧,里頭長著值錢的藥草。
今天本該是起點。
可現在他站在巷子陰影里,木牌上的數字還在眼前晃。
五十四萬位。
降了三萬。
他吸進一口灼熱的空氣,推車朝城門方向走去。
輪印在塵土里拖出兩道細長的痕,像某種未完成的符號。
大椿喘著粗氣停下腳步,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
這具身體實在不中用,稍微走快些胸口就悶得發慌。
永昌城外的荒野在烈日下蒸騰著熱氣,視野里的草木都蔫蔫地垂著頭。
他和那些同樣沒什么本事的人一樣,只能在這片被劃定的區域里撿拾柴禾、辨認草藥,用換來的銅錢勉強糊口。
掙來的錢還得拿出一半,去找那些懂得驅邪治病的巫醫,治身上被蟲咬的腫塊、止住沒完沒了的腹瀉。
這些日子里的煎熬與自省,實在不愿再去細想。
可總有人不一樣。
就像再平庸的群體里,也會冒出那么一兩個格外顯眼的人物。
幾十萬人當中,確實有那么幾位,已經遠遠走到了前面。
茶樓的門簾被掀開,一群人走了出來,胳膊上都纏著一截顏色鮮亮的綢子。
大椿的心往下一墜。
是那個幫派。
城里那個被人稱作“雞哥”
的家伙創立的。
用綢帶標識身份,據說是模仿古時某個橫行水上的盜賊頭目。
和許多初來乍到、摸不清狀況的人不同,雞哥原本就是和禽鳥打交道的。
這一帶歷來有讓公雞相斗取樂的風氣,其中某個品種更是赫赫有名。
憑著對雞的熟悉,他很快從賭斗中攢下了第一筆錢,接著便用那種許多人都不陌生的法子——聚集錢財,再放貸收利——拉起了隊伍。
雪球越滾越大,手下已經聚起了上千人。
雞哥自己也因此躋身最前列的那一小撮人之中。
換句話說,這座城里,已經有了一個遙遙領先、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頂尖人物。
大椿骨子里散漫慣了,尤其厭惡那種聚錢生利的勾當,絕不可能向他們低頭。
這時,一個面熟的人從人群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熱絡卻又有些局促的笑容,朝他打招呼:“大椿!聽說你弄到車了,恭喜啊!”
大椿心里一陣煩悶。
這個叫張虎吹的家伙,以前是靠擺弄圖片謀生的,特別癡迷于猛虎,到了這地方也沒什么突出的能耐,勉強算是大椿能說上幾句話的少數人之一。
張虎吹開始勸他:“剛來的時候,誰不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呢?結果呢,連個有臺詞的角色都算不上,不過是混口飯吃的**板罷了。
還有人進了山就沒再出來,聽說遇上了大蟲,他自己就成了那口飯!看清現實吧,咱們都得從頭學起,可那些會養禽畜、會打架、會刺繡、會炒菜、懂草藥、能下棋、敢下礦的人,早就成了人物,哪里還會給咱們留機會?”
大椿別過臉,硬邦邦地說:“只要不放棄,總有機會的。”
張虎吹笑了:“學那位排在頭名的鐘煌,去豪門當上門女婿嗎?”
大椿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胡說什么?”
不得不承認,最初的時候,大椿確實沒把洛陽放在眼里。
在他固有的想法里,某個何姓大將軍是出了名的蠢笨,洛陽那塊地方看著險要,實則像個巨大的牢籠,連后來的董卓都不看好,搶掠一把燒成廢墟就**走了,怎么想都不該選那里作為起點。
可實際情況是,這個世界的洛陽城保存得相對完好,依舊是世家大族和富商巨賈匯聚的“天下中心”。
那位何將軍出身市井屠戶,本是靠著身為皇后的妹妹一步登天,他的某個后代更是以名士身份成了入贅豪門的第一典范,以至于洛陽城里特別盛行這種“捷徑”
風氣,招婿上門成了常態。
而何將軍的蠢笨,在這里反而成了最閃亮的優點——容易打交道,好攀關系啊!
排第一的鐘煌,就是憑著一手漂亮的字,得到了被尊為某種書體創始人的鐘繇的賞識,成功入贅。
傳聞他的全部實力加起來,比排在第五到第五十名的人總和還要強,而這還只是鐘家拿給他練手的一部分產業。
更別提鐘煌借著鐘氏的名望和信用,率先在玩家中搞起了集資,讓財富像滾雪球一樣膨脹。
但是——
這并非想象中那種扮豬吃老虎、揚眉吐氣的戲碼。
因為他娶的那位妻子,據說容貌比那位以“賢能”
著稱的黃氏女子還要樸實,而且據說還不敢納妾!這有什么趣味可言?
張虎吹嘆了口氣:“那難不成,整天背著酒肉,滿世界去找那種對弈的奇遇之地?”
大椿被噎得說不出話。
既然這世界如同真實的戲臺,自然就有那種 的、充滿機遇的特殊區域。
傳說里,神機妙算的管輅曾泄露天機,讓一位病重的鄰居備好酒食,去一處仙境侍奉兩位對弈的星君,從而延壽。
在這里,還真有一群采藥人誤入過那樣的地方,確實見到一老一少兩位仙人在下棋,可惜他們都沒帶酒肉,還因為人多嘴雜驚擾了仙人,被趕了出來,白白浪費了天大的機緣!
但眼下,又有幾個玩家買得起酒肉?這年頭糧食金貴,好多地方都禁止釀酒,酒的價格更是高昂。
更別提那下棋的仙境出現全無規律,根本沒法指望。
張虎吹又嘆了一聲:“那除非能遇見劉玄德或者呂奉先?全國那么多玩家,聽說見到他們的也就兩個人,他們又怎么可能跑到永昌這種偏僻角落來?”
大椿徹底沉默了。
在大多數穿越故事里,劉關張是玩家隨時都能碰見的。
但在這個世界,他們是從事雇傭兵買賣的客將,常常一連數月行蹤不定。
所謂客將,就是無論投奔誰,都帶著自己的一整套文武班底和私人軍隊過去,主公不能隨意調動他們,他們反而可以向主公開口要兵借將。
這個時期最有名的客將就是劉備和呂布,其次才是張繡、黃祖之流。
在這里,確實有兩個幸運兒在野外分別遇到了他們,得到了劉備麾下陳到,以及呂布麾下高順的武將符,還附贈了兩人直屬的“白耳兵”
和“陷陣營”
兵符。
那兩人由此勢力大漲,也擠進了最前列的那五十人之中。
劉備和呂布,也因此成了無數玩家夢想著撞大運、一舉翻身的希望。
對大椿來說,這些都太遙遠了。
城里城外各種傳聞里的“隱藏機緣”,他也跟風試了個遍,沒一個靠譜的。
只不過是他性子倔,不愿意輕易低頭服軟罷了。
張虎吹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肅:“我直說了吧,現在你們有了車,算是往上走了一步,雞哥不會眼睜睜看著不管。
如果不加入,后面會很麻煩。”
大椿臉色驟然一變!
幾乎同時,車隊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立刻有其他玩家對這番隱含威脅的話表示憤怒:“不加入又能怎樣?雞哥還想弄死我們不成?”
一個幫派小頭目冷冰冰地開口:“豹子頭零充是吧?當初要是你賭雞贏了,你恐怕比雞哥下手還狠,雞哥能留你到現在,已經算夠意思了!你們也不想想,永昌這地方的太平,是靠誰維持的?廢話不多說,給你們一個白天的時間琢磨,下午進城的時候,雞哥想聽到你們的好消息。”
零充勃然大怒:“ 的夠意思!分明是把我們當牲口養著,現在肥了,就要開宰了!”
頭領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就問一句,入還是不入?拉人得趁早。
慢一步,你在幫里的位置就矮人一截。”
零充的面頰肌肉劇烈抽搐,血色褪盡后變得慘白。
他彎下腰,聲音發緊:“我入!謝雞哥給條路走!”
四周響起一片混雜的吸氣與哄笑,幫眾們拍著手,笑聲扎耳。
大椿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零充,一直以來不都是慷慨激昂、替人出頭的精神支柱么?
一截暗紅色的綢布迅速纏上零充的手臂。
他跳上旁邊一輛板車,揮動手臂,嗓音拔高:“兄弟們!咱們窮,是因為懶嗎?不是!是咱們沒本事嗎?更不是!咱們缺的,是一個讓人看見的地方,一個能站上去的臺子!雞哥已經把臺子搭好了,一次一次給咱們遞 ,這是真能耐,真義氣!咱們還有什么臉不領情?還有什么心不愧疚?現在咱們是高級的運貨好手了,雞哥絕不會虧待!咱們要做的,就是揣著這份愧疚,去報答這份情——聽明白的,手拍起來!”
頭領用力鼓掌,笑聲更響:“你 還真是塊料!”
原本遲疑的車隊仿佛被驚醒,“我入!”
“入!”
的喊聲與掌聲混成一片。
張虎吹急得猛拽大椿胳膊:“大椿!別犯倔了,還等什么?”
那就是個吸血的泥潭,不能進。
現在低頭,之前半年的硬扛算什么?全都成了笑話。
大椿沒吭聲,推起自己的車,繼續往前挪。
身后猛地炸開零充的吼叫:“那個誰,大椿是吧?聽好了!從今兒起,山上的歇腳處和采藥的地頭,都是咱們幫的。
不是自己人的,滾遠點!”
所有的聲響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