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答蔡邕------------------------------------------。、父親讓他們回鄉(xiāng)的事，又說了路上遇到亂兵，最后說：“晚輩思來想去，路上也不太平。家父常說，蔡公是當(dāng)世大儒，德高望重，如今又在朝中任職。晚輩斗膽，想求蔡公庇護(hù)，等局勢稍定，再作打算。”，沉默了一會兒。“你父親如今在哪兒？家父……還在大將軍府。晚輩離京時(shí)，家父說他要料理后事，讓晚輩先走。”。王謙早就跑了，跑到哪兒去了王粲也不知道。但他不能說真話——王家棄主而逃，傳出去名聲就完了。他只能賭蔡夫人不會去查。，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倒有幾分膽色。”她說，“罷了，你既然來了，就先住下吧。伯喈這些日子忙，等他回來再說。”。他深深行禮：“多謝夫人。”，王粲就住在了蔡府。他和狗子還有趕車的老蒼頭被安排在后院一間偏房里，雖然簡陋，但至少安全。狗子高興得差點(diǎn)哭出來，一個勁地說“阿郎厲害阿郎厲害”。。，盯著屋頂，腦子里想著下一步。。接下來怎么辦？怎么讓蔡邕看重自己？怎么借蔡邕的勢？怎么在這個亂世里活下去？。——如果機(jī)會來了，就必須得抓住。
第二天下午，蔡邕回來了。
王粲是在傍晚的時(shí)候被叫去正堂的。他走進(jìn)堂上，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主位，穿著官服，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傲氣和疲憊。
這就是蔡邕。
王粲上前行禮。蔡邕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
“你祖父當(dāng)年舉薦過我。”蔡邕開口，聲音低沉，“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王粲正要說話，蔡邕又開口了。
“但你父親……”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王粲明白了。蔡邕看不起他父親王謙。想想也是，王謙在大將軍府當(dāng)長史，說白了就是個幕僚，沒干過什么大事。何進(jìn)被殺，他跑得比誰都快，這種人，蔡邕怎么可能看得上？
王粲心里飛快地盤算著。
這時(shí)候該說什么？替父親辯解？不行，那只會讓蔡邕更看不起。順著蔡邕的話說？更不行，那是背棄父親，這個時(shí)代最重孝道。
他想起了前世職場上學(xué)到的一招——當(dāng)別人批評你上司的時(shí)候，不要辯解，不要附和，沉默就好。
于是他低著頭，不說話。
蔡邕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你在路上遇到亂兵了？”
“是。”
“怎么脫身的？”
王粲把那天的事簡單說了，說到那個文士要書的時(shí)候，蔡邕的眉頭動了動。
“你給了他們什么書？”
“《左傳》《戰(zhàn)國策》。”
蔡邕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讀過？”
“讀過一些。”
“背一段我聽聽。”
王粲心里一緊。他前世哪讀過《左傳》《戰(zhàn)國策》？穿越之后雖然接收了一些記憶碎片，但那些記憶都是模糊的，根本不成體系。
但他不能說不讀。
那就只能賭。
賭蔡邕不會考太難的。賭他腦子里那點(diǎn)模糊的記憶夠用。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背：“《左傳·隱公元年》：‘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
他背得很慢，斷斷續(xù)續(xù)，有些地方還記錯了。但蔡邕沒有打斷他，一直聽著。
等他背完，蔡邕點(diǎn)了點(diǎn)頭。
“背得不好。”他說，“但能背下來，也算用了心。”
王粲心里松了口氣。
“你今年多大？”
“十二。”
蔡邕又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你覺得，如今這局勢，會如何發(fā)展？”
王粲的心猛地一跳。
這個問題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知道，這是蔡邕在考他。答得好，可能就有機(jī)會；答得不好，就只是個來投奔的窮親戚，給口飯吃就不錯了。
怎么答？
說實(shí)話？說董卓不得人心，遲早被關(guān)東諸侯干掉？說天下要大亂，漢室要完了？這些蔡邕會不知道？他是當(dāng)世大儒，見識比王粲強(qiáng)一萬倍。說這些，只會顯得自己輕狂。
說假話？說董卓是忠臣，漢室中興有望？那更蠢，蔡邕自己都恨董卓，只是迫不得已才入朝。
王粲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治通鑒》里，司馬光評價(jià)漢末局勢的一句話。
他抬起頭，看著蔡邕，說：“天下將亂，未亂。”
蔡邕的眼神變了。
“何解？”
“董卓入京，廢立天子，誅殺大臣，此亂象也。但關(guān)東諸侯未起，天下人心未散，故曰‘未亂’。”王粲說，“然亂象已現(xiàn)，亂勢已成。待關(guān)東諸侯起兵之日，便是天下大亂之時(shí)。”
蔡邕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說：“這話，是你父親教的？”
“不，”王粲說，“是小人自己想的。”
蔡邕盯著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復(fù)雜，有欣賞，也有苦澀。
“你倒是個明白人。”他說，“可惜啊，可惜。”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天下將亂，未亂……說得好。”他輕聲說，“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要亂，***都做不了。”
王粲沒說話。
他知道蔡邕說的是自己——被董卓強(qiáng)征入朝，明明恨董卓入骨，卻不得不為他做事。這種痛苦，外人很難理解。
“你想留在蔡府？”蔡邕轉(zhuǎn)過身來。
“是。”
“為什么？”
王粲想了想，說：“因?yàn)樾∪讼牖睢！?br>蔡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聲里帶著幾分悲涼。
“好一個想活。”他說，“那就住下吧。有空的時(shí)候，來我書房，我給你講講《左傳》。”
王粲深深行禮。
從正堂出來，夜風(fēng)吹在身上，涼颼颼的。王粲站在院子里，抬頭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突然想笑。
蔡邕要給他講《左傳》。
這算什么？機(jī)遇？還是命運(yùn)的玩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王粲，在這個亂世里，終于有了第一個靠山。
雖然這個靠山不太穩(wěn)，雖然這個靠山自己也在風(fēng)雨飄搖中。
但總比沒有強(qiáng)。
他轉(zhuǎn)過身，往偏房走去。走過回廊的時(shí)候，突然聽見有人在說話。他停下來，循聲看去，看見后院的一間屋子里亮著燈，窗戶上映出兩個身影。
一個是婦人，一個是少女。
那少女的影子纖細(xì)修長，正低頭做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