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槐序臉上刻意的柔和霎那間褪去，神情變得僵硬。

百年前，他凡間的爹娘宮斗失敗，連累才十歲的他被扔進狼窩。

是我隨父親歷練時路過，求著父親救了他出來。

他本無仙緣，只因我實在黏他，父親才破例收他為弟子，又走遍四海八荒，為他尋來淬體仙藥。

百年來傾盡全力地托舉，使得秦槐序年紀輕輕便修為高深，聲名在外，父親連掌門大權都放了大半給他。

他的命是我救的，他的前程是我給的。

竟抵不過那賣茶女施舍給他的一個冷饅頭。

“宋師姐，施恩怎能圖報呢？”

阿桐跑過來，小身板擋在秦槐序身前，像是保護的姿態。

秦槐序一臉動容，卻不知就在阿桐靠近的那一瞬，他身上的死氣便濃了幾分。

“你當年雖對槐序哥哥有恩，可這么多年，他為你們父女鞍前馬后，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

“那點恩情難道還沒還完嗎？”

秦槐序不好說的話，阿桐幫他說出來了。

他聽得感動，再看我時，眼里那點僅剩的愧疚也徹底消散。

可笑，阿桐分明一朵食人花，秦槐序卻當她是解語花。

前世我也曾將真相告訴秦槐序，可他只當我心懷嫉妒，刻意污蔑。

重來一回，我不僅不會再多言。

我還要祝秦槐序早日被阿桐吸干精血、淪為廢物。

“阿桐姑娘不愧是最懂秦師兄的人。祝你們，永不分離?！?br>
我語氣誠懇，欲繞過他們離開。

秦槐序卻聽得不是滋味，皺眉上前攔我：“你真要與我賭氣？七日后的和親選拔，你就不怕中選？”

他竟拿選拔來威脅我。

可對我來說，還有什么能比他秦槐序更可怕？

見我神情恍惚，秦槐序又放緩語氣：“鶯時，我心中始終有你。阿桐的凡體需要仙藥，只要你讓出來，我便幫你逃過選拔?！?br>
我恍然大悟。

秦槐序在雪中等我半天，又是送糖葫蘆又是提焚靈山和親。

軟硬兼施，原來是為了這個。

我忽地笑出聲來。

伸手取走他手中那串糖葫蘆，隨手扔到了山崖下。

“我的仙藥千金難買，你拿一串糖葫蘆就想換，憑什么？”

秦槐序愕然地看著我。

我再沒看他一眼，舉著傘獨自走入風雪中。

這一夜，我數次從夢中驚醒，一會兒夢見我的孩子們渾身是血，哭喊娘親。

一會兒夢見秦槐序抽干宗門氣運，只留斷壁殘垣，滿地枯骨。

恍惚中，我似乎聽見侍從驚慌失措的聲音：“小姐起了高熱！”

“哎呀，小姐每次生病都要秦師兄哄著才肯吃藥的，快去叫人！”

“秦師兄他……他正陪著那個賣茶女，說沒空過來，還說要磨磨小姐的性子……呸！”

“真是個白眼狼！小姐對他多好啊，為了讓他突破，連只有一顆的金元丹都送給他了！”

“唉，當年若是小姐自己吃了金元丹，如今身子也不會這般病弱。”

我張著嘴，努力想告訴他們，不要去求秦槐序那個狼心狗肺的**。

見到他，我只會病得更厲害。

可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一點氣音，最終不甘地暈了過去。